真的很可爱。
裴凛喝了一口水,并没有把拖鞋移开,任由她靠着。
然而下一秒,脚踝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布料被拉扯的触感。
裴凛低下头。
原本安分趴着的兔子不知为何突然站了起来。她张开三瓣嘴,有些费力地咬住了他深灰色家居裤的裤脚边缘。
并不是攻击性的撕咬,而是一种执着的、带有目的性的牵引。
她咬着那块布料,两只后腿在深色的地毯上用力蹬住,身体向后倾斜,两只长耳朵因为用力的动作而向后飞起,试图把他往某个方向拖拽。
“......”
裴凛看着她那副要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的模样,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从物理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无效做功。
这只兔子的体重只有1.2公斤,而他是一个身高185的成年男性。两者之间的质量悬殊巨大,摩擦力也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按照牛顿第二定律,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让他这个庞然大物移动分毫。
就像是一艘白色的、毛绒绒的小拖船,试图撼动一艘停泊的钢铁巨轮。
有点自不量力。
也显得格外笨拙。
裴凛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还好整以暇地端着水杯,想要看看这只兔子到底想干什么。
兔子拽了两下,发现这人重得像座山一样,根本拽不动。
她松开嘴,有些气喘吁吁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粉色的鼻头急促地耸动着,黑润润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不走啊”的控诉。
然后,她又不死心地低下头,换了个受力点,再次咬住了他的裤脚,这一次甚至还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呜呜”声,拼命往电视柜的方向扯。
方向很明确。
意图也很坚决。
裴凛顺着她拖拽的向量轨迹看了一眼。
那边只有电视机。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脚边那个还在跟他的裤腿较劲的小东西,放下了水杯。
虽然理智告诉他,一只兔子不可能有“想看电视”这种高级的娱乐需求,也不应该纵容这种可能会咬坏衣物的坏习惯。
但他还是动了。
裴凛站起身,顺着那股微不足道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道,迈开了步子。
兔子感觉到了阻力的消失,立刻松开了嘴,兴奋地往前跳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他,确认他跟上来了,才继续往电视柜的方向领路。
一步,两步。
裴凛双手插在兜里,慢吞吞地跟在这只只有巴掌大的向导身后。
一人一兔终于停在了电视柜前。
兔子蹲在黑色的电视屏幕前,仰起头,看了看那个巨大的黑盒子,又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裴凛。
意思再明显不过。
裴凛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想看?”
他问了一个听起来很荒谬的问题。
兔子当然不会说话,只是用前爪扒了扒电视柜的边缘。
裴凛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晚间新闻的声音填满了客厅的寂静。
第71章
11
变成兔子的生活, 比裴舒羽想象中要安逸得多,也危险得多。
安逸在于,那位传说中不近人情的裴凛学长, 其实是一个拥有顶级耐心的饲养员。
裴凛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早了。
起初是深夜,后来是傍晚。
而这一天, 窗外的夕阳才刚刚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玄关处就传来了熟悉的钥匙解锁声。
裴舒羽趴在那个粉色的云朵垫子上,耳朵动了动。
他会给她买最好的提摩西草,会把恒温系统调到最舒适的21度, 会在经过笼子时,用那根修长的手指隔着栏杆轻轻挠一挠她的耳根。
危险则在于,被宠爱的温水煮青蛙效应,差点让她忘记了自己原本是谁。
尤其是当那颗散发着浓郁香甜气息的草莓冻干递到嘴边时,裴舒羽甚至会像一只真正的馋嘴小兔子一样,迫不及待地抱住他的手指, 发出快乐的咀嚼声。
但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这种虚幻的安逸在第四天的傍晚戛然而止。
属于人类的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四天。
对于一只兔子来说,可能只是吃了四顿草、睡了四十次觉。
但对于裴舒羽来说, 意味着她已经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了整整96个小时。
学校发现她不见了吗?悦悦肯定急疯了。还有......妈妈。
想到妈妈, 裴舒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爸爸去世之后,妈妈身体一直不好, 受不得刺激。如果学校联系了家长,如果妈妈知道她失踪了......
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
她必须知道外面的消息。
裴舒羽焦躁地在笼子里转了两圈, 视线落在了客厅那个黑色的长方体上——电视。
是这个封闭空间里唯一能连接外界的窗口。
她要看新闻。
裴舒羽跳到笼门口。
她伸出爪子扒住栏杆, 侧过头,张开嘴,用那两颗并不是很锋利的门牙, 咬住了那个银色的金属锁扣。
“咔哒、咔哒。”
金属坚硬且冰冷,震得她牙根发麻。
她现在不得不像个执着想要越狱的犯人一样,拼命地想要咬开这道锁。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只要能出去,只要能看到新闻,哪怕只能看一眼也好。
就在她的牙齿酸痛得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裴凛回来了。
裴舒羽吓了一跳,立刻松了口,心虚地把两只爪子收回来,端端正正地蹲好,假装刚才那只疯狂啃铁丝的兔子不是自己。
但裴凛显然发现了。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低声评价了一句:“还挺聪明。”
接着,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眼睛里并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点纵容的笑意。
“想出来?”
裴凛伸出手,替她拨开了那个她咬了半天纹丝不动的门插。
笼门缓缓打开。
这是她变成兔子以来,第一次获得离开笼子的许可。
裴舒羽愣了一下,随即试探性地探出半个身子。
外面是深灰色的长绒地毯,看起来像是一片未知的海洋。她动了动鼻子,确认没有危险后,后腿一蹬,跳了出去。
脚下的触感非常柔软,陷进去一点点,比木屑还要舒服。
但她现在没心情享受地毯。
她的目标很明确——那个黑色的、长方形的大盒子。电视机。
裴舒羽在地毯上笨拙地跳了两下,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就在客厅的另一端。
她跑过去,试图跳上电视柜,但那个高度对于一只垂耳兔来说简直是天堑。
她急得团团转,前爪在柜子边缘胡乱扒拉,却根本够不到遥控器,甚至连开机键都在她触不可及的高处。
怎么办?
她没有手,也没有身高。
裴舒羽绝望地回头,看见裴凛正站在一边,看着她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唯一的希望就在这个男生身上。
裴舒羽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她跑回沙发边,在裴凛的拖鞋旁转了两圈,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裴舒羽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没反应。
她又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脚踝。
还是没反应。
裴凛似乎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或者说,他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
没办法了。
裴舒羽深吸一口气,直立起上半身,张开三瓣嘴,有些费力地、却又小心翼翼地咬住了他深灰色家居裤的裤脚。
并不是真的咬肉,只是叼住那一层布料。
然后,她两只后腿在地毯上用力蹬住,身体向后倾斜,两只长耳朵因为用力而向后飞起,拼了命地把他往电视柜的方向拖。
走啊。
求求你了,快走啊。
重量简直令人绝望。裴凛就像一座山,纹丝不动。
裴舒羽拽得嘴巴都酸了,不得不松开口,气喘吁吁地抬头看他,鼻头急促地耸动着,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控诉。
裴凛低头看着她,眉梢微挑,似乎在审视她的意图。
裴舒羽不死心,再次咬住那块已经被她的口水弄湿的布料,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呜呜”声,这一次,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那个方向扯。
终于,那座山动了。
裴凛站起身,顺着那股微不足道的力道,迈开了步子。
裴舒羽大喜过望,立刻松开嘴,像个尽职尽责的领航员,跳两步回头看一眼,生怕他跟丢了。
一人一兔停在了电视柜前。
裴舒羽蹲在黑色的屏幕下,仰起头看了看,又转头眼巴巴地盯着裴凛,前爪急切地在柜子上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