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裴凛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去看Cleo?”
裴舒羽愣了一下, 从书本里抬起头。
“沈亦和说,她最近瘦了一点, 减肥有了一些效果。”裴凛语气平淡地转述。
裴舒羽想起了那只软绵绵的三花猫,心里软了一下。
“那......”她想了想,说,“等你回温华, 我就去。”
裴凛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这个约定如同一个小小的锚点,确认了他们回到温华后依然紧密的联系。
“明天下午开始,我有时间。”裴凛转过头,看着裴舒羽。
他的神色很认真,像是在发布一项新的议程, 但眼神里带着一点温和的试探。
“明天是复活节。”他说, “附近的圣帕特里克大教堂会有传统的点灯仪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秘书发来的行程备忘录, 继续说道:“第五大道上还有帽子游行。不过人很多, 可能会有些吵。”
他微微俯下身,靠近了她一些, 属于他的气息笼罩过来。
“想去吗?”
裴舒羽在来的飞机上查看到过相关的讯息。
圣帕特里克大教堂是这座钢铁森林里的一座哥特式教堂,即将举行的是复活节守夜礼中最庄严的“光礼”。
这是象征着光明战胜黑暗的仪式。在教堂完全的漆黑中, 象征复活的烛火将被点燃, 并从祭坛一点点传递到每一位信众的手中,寓意着在那漫长的长夜尽头,希望终将重回人间。
而那个著名的帽子游行, 人们会戴着装饰有鲜花、彩蛋甚至鸟笼的夸张帽饰,挤满第五大道。
与教堂内肃穆的宗教仪式不同,这更像是一场属于凡世的、以此宣告严冬终结的狂欢。
人们迫不及待地脱去沉闷厚重的冬装,用最鲜艳的色彩和最肆意的想象力,去填补冬日留下的苍白与空隙。
这是对春日的最高礼赞——无论过去多么寒冷,生命都将如期复苏,并在阳光下肆意生长。
裴舒羽很喜欢这样的活动。
“想去的。”她轻声说。
裴舒羽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凛。
他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眉宇间还带着未能完全掩饰的疲色。明天是复活节,但对裴凛来说,依然是工作日。
她记得他刚才提到的行程,这一下午到晚上的时间,大概是他夹在冗长的午餐会和商务宴请之间,唯一能用来喘息的空隙。
他选择毫无保留地交给裴舒羽,因为这才是他最好的放松方式。
第二天早晨,裴凛出门的时候,裴舒羽还没醒,但床头柜上留了一张字条,叮嘱她记得吃早餐,还写了一个下午他会来接她的时间。
裴舒羽醒来后,一个人吃完了早餐,在房间里看了会儿书,又回复了林悦发来的几条关于旅行纪念品的消息。
中午,她简单地吃了一点,然后开始换衣服。
接近三点,房间的门铃准时响了。裴舒羽打开门,裴凛站在外面,他已经换下了开会时穿的正装,换上了一件休闲款的风衣,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温和。
“准备好了吗?”他问。
裴舒羽点点头,背上背包,和他一起走出了酒店。
纽约的复活节午后,阳光很好,第五大道已经被封锁了一部分,远远地就能听到欢快的音乐声和喧闹的人声。
街道两旁挤满了兴奋的游客和带着夸张帽饰的游行者,五颜六色的鲜花、彩蛋、羽毛甚至微缩的鸟笼都在人们的头顶晃动,汇成了一片流动的彩色海洋。
裴凛不太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始终走在裴舒羽的外侧,用身体替她隔绝了拥挤的人群。
他们没有挤到游行队伍的最前面,而是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那些戴着奇形怪状帽子的人从眼前经过。
裴舒羽看得很认真,她甚至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拍那些装饰着鲜花的巨大宽檐帽,拍那些打扮成兔子的小孩子。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顶缀满彩色羽毛礼帽的老妇人停在了围栏边。
她手里挎着一个装满各式发箍和装饰品的大篮子,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裴舒羽身上。
裴舒羽正举着手机,察觉到目光,有些茫然地放下了手。
老妇人看着她,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她从篮子里挑挑拣拣,拿出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的兔耳朵发箍。
“嘿,甜心。”
她隔着栏杆,热情地朝裴舒羽招了招手,用祖母般亲昵的口吻说道:“你是今天这里唯一没戴帽子的小可爱吗?”
裴舒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头顶。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老妇人已经探过身子,动作小心地将那个兔耳朵发箍戴在了她的头上。
这是一对做工很好的长耳朵,内里是粉色的,戴上去之后,甚至还会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完美。”
老妇人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她,蓝色的眼睛笑成了两条缝:“我就知道这个最适合你。你看上去乖极了,像个真正的天使。”
裴舒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抬手碰了碰头顶那对软绵绵的耳朵,脸颊因为害羞而泛起了一层薄红,显得更乖了。
“谢谢您......”她小声说,露出了颊边那个浅浅的梨涡,“那个......节日快乐。”
她一紧张说话就有点磕巴,把自己逗笑了,老妇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爽朗地摆摆手,挎着篮子继续随着游行队伍往前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冲她做了一个飞吻。
裴舒羽站在原地,头顶顶着那对白色的兔耳朵,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侧的裴凛。
“......是不是有点奇怪?”她问,手还扶着发箍,似乎想摘下来。
裴凛垂眸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在风里颤了一下。她仰着脸,脸颊还有点红。
“不会。”他说,“很适合你。”
接下来的路程里,裴舒羽发现裴凛似乎对她头顶的这个装饰品产生了某种并不明显的、却又持续的兴趣。
他并不说话,只是偶尔会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只长长的兔耳朵尖端,很轻地扯一下,或者用指腹摩挲一下那层柔软的绒毛。
动作很随意,也很自然。
就像是在家里路过客厅时,随手撸一把路过的猫,或者揉一把雪球的脑袋。
“......歪了吗?”
在他第三次伸手帮她“调整”发箍位置的时候,裴舒羽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想要自己扶正。
裴凛的手却没有收回。
他的指节屈起,蹭过那只洁白的兔耳,顺势向下滑,指腹温热,擦过了她敏感的耳廓。
“没有。”
他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里,神色坦然且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玩弄兔耳朵的人不是他。
“只是想摸一下。”
裴舒羽愣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哦”。
既然裴凛对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感兴趣,那戴在她头上肯定不如拿在他自己手里摸着方便。
于是她抬起手,想要把那个发箍摘下来递给他。
“那......给你?”
裴凛看着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阻止了她摘取的动作,掌心的温度通过手背传过来。
“不用摘。”他低声说,“你戴着。”
裴舒羽的手停在半空,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她迅速收回手,把头扭向一边,假装专心去看路边橱窗里的陈列,抿着嘴唇,有点不好意思,不想再理他了。
裴凛看着她泛红的耳廓,还有映在橱窗玻璃上、那张别别扭扭的侧脸,很轻地笑了一声。
裴舒羽的肩膀缩了一下,耳朵更红了。
刚才作乱的手重新伸了过来,这一次,没有去碰那对假的耳朵,而是落在了她的发顶,顺着长发抚摸下来。
“裴舒羽。”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生气了?”
“不摸了。”裴凛低声哄她,“转过来。”
裴舒羽觉得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很多悔改的意思,不过没有不高兴很久,转过头,对裴凛说:“可不可以不要乱摸乱想。”
裴凛当然说“好”。
还说了“我尽量”。
游行队伍的高潮似乎到了,周围的欢呼声变得更加嘈杂,一队吹着萨克斯的风笛手正经过他们面前,人群随着音乐涌动起来。
裴凛抬起眼,扫视了一圈周围越发拥挤的人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提议离开,而是护着裴舒羽,耐心地陪她又站了一会儿。
随着游行队伍最宏大、也最喧闹的方阵经过,震耳欲聋的管乐声几乎要盖过人的说话声。
裴舒羽拍了一会照片,兴奋劲终于退了下去,不再看那些帽子,往裴凛旁边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