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弥漫着那股暧昧的气味,混杂着裴凛身上淡淡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裴舒羽浑身像是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侧躺在裴凛怀里,脸颊埋在男人的颈窝处,呼吸还带着未平复的潮气。
裴凛拥着他,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汗湿的后背。
没有人很快地说话。
过了很久,裴舒羽感觉裴凛动了一下,拉过了她的右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男人的嘴唇温热柔软,碰到了那枚冰凉的素戒,也碰到了戒指下属于裴舒羽微凉的指尖,触感顺着指神经末梢传回来,再次带来一股细小的电流。
“舒羽。”
裴凛叫她的名字。
去掉了姓氏的阻隔,这两个字在裴凛的齿间绕了一圈才吐出来,带着一点不熟练的滞涩感。
“嗯......”裴舒羽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还没从那场高热里缓过神来,只会本能地依赖着身后的热源。
“我爱你。”
裴凛的声音很低,沉稳笃定,透过紧贴的胸腔传过来,震得裴舒羽鼻尖一酸。
她抬起头,看向裴凛,终于对他说出了那句话。
“我也爱你。”
她的声音还是小小的,带着轻微的颤抖,但还是很好听。
裴凛将裴舒羽抱得更紧了一些,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
视线扫过裴舒羽汗湿的额发和狼藉的被褥。
“带你去洗澡。”他轻轻推了推裴舒羽。
裴舒羽在他怀里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皮甚至都没睁开,没什么力气地说:“动不了......裴凛,我困。”
裴凛没有再坚持,起身下床。
裴舒羽感觉身侧的热源骤然消失,冷空气趁虚而入,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抓住了残留着余温的枕头。
不过很快,裴凛就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温热的湿毛巾和一杯水。
裴凛并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落地灯。昏黄的光晕被调到了最暗,像是老电影里某种暧昧不明的底色。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替裴舒羽擦拭了身体。
裴舒羽的皮肤原本白得有些缺乏血色,但此刻那些斑驳的吻痕和齿印,沿着纤细的颈侧一路蜿蜒向下,每一处都在无声地控诉着裴凛刚才的失控。
温热的毛巾掠过发红的皮肤,裴舒羽有些难为情地想要蜷缩起来,却被裴凛按住了膝盖。
“别动。”裴凛低声道,“会着凉。”
清理完毕后,他把裴舒羽扶起来,喂她喝了半杯温水。
玻璃杯沿碰到有些红肿的唇瓣,裴舒羽顺从地张口吞咽。
做完这一切,裴凛才重新躺回床上。
他一躺下,裴舒羽就自然地靠了过来,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裴凛没有睡。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她呼吸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尾的薄红还没褪去,湿漉漉的睫毛被泪水粘连在一起,因为呼吸而轻微地颤抖着。
很小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皮肤下细得发青的血管。
仍然非常,非常地美丽。
裴凛曾经在她身上笨拙地学习比喻。
初见时,他认为她像雨后的纤细花朵,并不明媚,透着一股湿漉漉的、宁静的忧郁。
在她醉酒后睡在他床上的那天,裴舒羽陷在深灰色的被褥里,像极了刚出生时的Cleo,睡在巨大的猫窝里。
在她滑雪时撞进他怀里,以及醉酒时靠在他身上时,他认为她像一片羽毛,或者花瓣。
在银溪的酒店,裴舒羽睡着倒向他,纤长的眼睫无意间扫过他的掌心时,那种细微的痒意,让他联想到雪天的一片花瓣落下。
在圣诞晚宴的时候,他认为裴舒羽像两年前的一月,他在北海道屈斜路湖的冰面上,见过的那只离群的天鹅。
在苏黎世的酒店里,看着她微张的嘴唇和睡颜,他认为她的嘴唇像是某种花瓣很薄的重瓣洋桔梗。
但这所有的比喻,似乎都还不够精准。
如今,裴凛找到了最为合适的喻体。
从十年前开始,他就生活在温华。
这是一座多雨的城市,天空常年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冬季湿冷入骨,寒风能穿透最厚的大衣,唯独那座著名的深水港终年不冻。
他在这里,用十年时间,构建起属于他的世界。
裴凛的世界本质上是坚硬的。
是由精密咬合的齿轮、冷硬的机械零件、以及永远不会出错的数据构成的。
在他的逻辑里,世界是直线构成的几何体,两点之间永远只走最短路径。
生活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排除故障,然后继续高效地向前行驶。
裴舒羽是他的世界里唯一的柔软,是人文意义。
是温华不冻港的西太平洋暖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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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真的非常努力和审核搏斗了,最后还是没有过审,所以只能重新写了一版绿色版,呜呜呜几乎一整天什么事都没做,希望大家满意这个版本!
决定在这里结束正文!谢谢大家!
不过全文还没结束,后面还有大概9章的内容,包括大家想看的求婚和结婚,还有很多很多番外^^
第57章
暑假正式开始了。
裴凛对让她去公司实习这件事表现出了某种反常的执拗。裴舒羽想了想, 把这归结为一种隐晦的、裴凛极少展露的对陪伴的索求。
于是在回小镇和小学期开课前的这段空档里,她最终还是顺了他的意,答应去公司消磨几天时间。
裴舒羽起初待在裴凛给她安排的那个工位上, 看教授发来的文献资料。
看起来很普通的座椅事实上似乎是经过精心调试的,腰托的位置不偏不倚, 恰好能托住她总是容易泛酸的后腰。
面前的落地窗百叶被拉起了一半,正对着温华湾湛蓝的海面。午后的阳光被切割成柔和的光栅,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周围的同事并不知道她和裴凛的关系,只当她是哪位高管塞进来的关系户, 或者是来镀金的实习生。
大约是因为裴舒羽长得实在太乖,又总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给人添麻烦,大家对她展现出了带有距离感的善意。
“那个......你要喝咖啡吗?”
隔壁桌的女生滑着椅子凑过来,手里拿着两包挂耳包,声音压得很低:“茶水间新换的豆子,味道还不错。”
裴舒羽愣了一下, 视线从厚厚的文献资料上移开。她有些受宠若惊, 随即礼貌地弯起眼睛笑了笑,轻声拒绝:“不用了, 谢谢, 我自己带了水。”
女生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眼,脸颊微红地回去了, 私下里还在群里感叹新来的实习生脾气真好,长得也很漂亮。
裴舒羽并不知道这些议论。她谨记着裴凛早上的嘱咐——“待在工位上, 别乱跑, 等我吃饭”,于是真的就像一颗被钉在那里的图钉,哪里也没去。
直到饭点, 周围的工位陆陆续续空了下来,喧嚣声远去,整个办公区变得空荡荡的。
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裴舒羽回过头,看见裴凛不知何时站在了过道尽头。他并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
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午餐是在裴凛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吃的,那是两份虽然精致但稍显冷清的定食。
吃完饭,裴凛指了指办公室里侧的一扇隐形门。
“进去睡会儿。”他看了一眼腕表,“我还有一个视频会议,结束了叫你。”
裴舒羽确实有些困倦。那间休息室比她在家的卧室还要昏暗安静,有着极好的隔音效果和恒温系统。她躺在那张深灰色的床上,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裴舒羽是被枕边手机的震动声叫醒的。
裴舒羽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钟,在那张过于柔软的大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迟钝地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公关部的实习生,而午休时间好像已经结束了。
房间里很暗,裴舒羽掀开被子,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穿上鞋,快步走到门口。
她推开那扇隐形门,办公室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入,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意识还有些混沌,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视野才逐渐清晰。
裴凛还在工作。
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戴着那副银边的眼镜,正对着电脑屏幕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进行那场还没结束的会议。
听到休息室开门的动静,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按了一下静音键,然后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脸上。
裴舒羽站在休息室门口,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眼神懵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