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裴凛问,视线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怎么不多睡会儿。”
“闹钟响了......”裴舒羽小声说,下意识地理了理衣摆,“我要下楼去工作了,迟到的话影响不好。”
裴凛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摘下了眼镜,随手放在桌边,然后向着落地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裴舒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住了。
在她睡觉的这一个小时里,办公室的格局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就在裴凛办公桌不远处的落地窗边,多了一套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单人沙发和一张高度适宜的小圆桌。
而此刻,那张桌子上正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那叠厚厚的西语文献,还有她那个粉色的保温杯。
甚至连她在楼下没写完的那支笔,都被端端正正地摆在了电脑旁边,笔帽都已经扣好了。
裴舒羽呆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裴凛。
“......怎么都在这里?”
“我让人拿上来的。”裴凛语气淡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调度。
“可是......”裴舒羽有些迟疑地指了指楼下的方向,“我的工位在下面。”
“那里太吵,椅子也不舒服。”裴凛说。
他又重新戴上了眼镜,视线转回屏幕,似乎准备继续刚才的会议,但在重新连通语音之前,他给了裴舒羽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而且,你今天又不是来实习的。”
裴舒羽愣了一下,问他:“......那我是来干什么的?”
裴凛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很理所当然地开口:
“你不是来陪我的吗。”
裴舒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她答应来公司,确实是因为裴凛。
她抿了抿唇,没什么办法地看了一眼又开始摆出开会的样子的裴凛一眼,乖乖地坐到了座位上。
最后,这一周还是在裴凛的办公室里度过的。
裴舒羽原本有些害怕打扰裴凛的工作,总是坐在位置上不敢发出很大的声音,在秘书或者特助敲门进来送文件、或是神情严肃地汇报工作进度时,她都会很不自在。
但后来她发现,裴凛自己就很不认真。
起初裴舒羽并没有察觉,她带了几篇晦涩的专业文献过来啃。
办公室里恒温安静,只有中央空调极其细微的运作声和裴凛偶尔敲击键盘的声响,这种白噪音其实很适合阅读。
她看得投入,手里握着一支荧光笔,在打印出来的纸张上做标记,眉头因为遇到难解的长难句而微微蹙起。
看了一会儿,她有些累了,抬起头想休息一下,却猝不及防对上了裴凛的视线。
裴凛没有在看屏幕,也没有在看手里的钢笔,维持着一个单手支着下颌的姿势,视线此刻正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在那一瞬间的对视里,裴凛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抓包的慌乱。
他只是很自然地、淡定地移开了视线。
仿佛他刚刚只是在思考某个复杂的问题时,目光恰好无意识地在那个方向停留了片刻,而裴舒羽只是刚好出现在了那个落点上。
如果是第一次,裴舒羽大概真的会以为是巧合。
她甚至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翻页的声音太大了,于是动作更加轻手轻脚,重新低下头去。
可是没过多久,她抬起头,又发现裴凛在看这边。
这一次,裴舒羽低下头,留了个心眼,假装还在看书,余光却悄悄地往办公桌的方向瞥。
果然。
裴凛并没有在处理桌上早就摊开的文件。
他手里的钢笔甚至都没有摘下笔帽,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笔杆,而脸微微侧着,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就在裴舒羽猛地抬头的瞬间——
裴凛又动了。
他拿起手边的咖啡杯,极其自然地递到嘴边抿了一口,视线随之垂下,重新落回了面前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破绽。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但当一下午这种场景重复发生了四五次之后,裴舒羽终于确信了一件事:
这位裴总正在光明正大地利用上班时间,看着她发呆。
“......裴凛。”裴舒羽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叫他。
裴凛转过头来,神情一派正直冷淡:“怎么了?”
裴舒羽质问他:“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工作,一直在看我。”
裴凛先说“有吗”,然后在裴舒羽的瞪视中从善如流地改口说“对不起”。
道歉道得太快,反而让裴舒羽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没了用武之地。
她脸颊有些微热,觉得裴凛虽然嘴上说着抱歉,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悔改的意思。
“既然知道不对......那你不要看了。”
裴舒羽为了以此增加自己话语的分量,特意把手里的荧光笔盖上了笔帽,板着脸,像个严肃的监工,“认真工作。”
裴凛看着她那副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随后又恢复了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认真评估这个要求的可行性。
“有点难。”
裴凛诚实地给出了反馈,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无奈的坦率,“但我会努力。”
裴舒羽:“......”
就在她以为裴凛说完这句就会重新投入工作时,裴凛却突然推开办公椅,站了起来。
裴舒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怎么了?”
裴凛没说话。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迈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窗边的小圆桌旁。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将裴舒羽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裴舒羽还要再问,裴凛已经俯下身来。
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他只是从身后虚虚地环住了裴舒羽,双臂撑在她身侧的椅子扶手上,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属于裴凛身上那种好闻的、冷冽的植物香气瞬间包围了裴舒羽。
但他靠过来的动作却很沉,像是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终于找到了舒服的软垫,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重量。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舒羽敏感的侧颈,有些痒。
“既然不能看。”
裴凛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上传来,带着一丝干涩的沙哑,像是真的在为了工作而忍耐着什么。
他侧过头,鼻尖蹭过裴舒羽颈侧,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就先充会儿电。”
松开手后,裴凛确实如他所言,效率回升了不少。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动静。
只是这专注里到底掺了多少水分,只有裴凛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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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解锁章节几乎整晚没睡,结果还是今天才放出来TT
所以这一章更新稍晚了一点,请大家理解
明天的更新还是中午12点
第58章
周六清晨, 两人登上了从温华开往内陆的列车。
为了舒适,裴凛订的是商务座。车厢里冷气充足,隔绝了初夏的暑气, 只有列车飞驰过轨道时极轻微的震动感。
随着列车一路向西疾驰,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显著的变化。
温华标志性的、湿润的深蓝色海岸线逐渐后退、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颜色逐渐加深的植被。
空气似乎都变得干燥了起来,偶尔能看到远处裸露着灰褐色岩层的矿山轮廓,那是内陆独有的地貌特征。
这是裴舒羽来到温华上大学后,第一次回家。
虽然商务座的座椅可以完全放平休息, 但裴舒羽并没有睡意。
她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眼睛亮晶晶的,掩饰不住自己的雀跃。
“还有多久才到?”裴舒羽转过头,小声问身边的人。
裴凛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 侧头看了看电子屏上的站点提示:“四十分钟。”
他看着裴舒羽那副急切的样子, 问:“很想回家了吗?”
“对呀,”裴舒羽承认, “好久没回家了, 很想家了,我来温华之后都没有回去过呢。”
裴凛点点头, 说:“我也没怎么回去过。”
确实,自从裴凛前往温华就读大学之后, 回帕德镇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个充满了煤灰味、机械轰鸣声的矿业小镇, 对于如今的裴凛来说,似乎已经是一个太过遥远的过去。
就在这时,裴舒羽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裴舒羽点开, 母亲温和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传了出来:“宝宝,妈妈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到车站接你们,到了之后你带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称呼,最后说:“你...带裴凛在老地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