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仿如江南潮夏,轻舟拨弄峡谷之间,不时就有水色自峡谷中荡涤开来。
初入的轻舟才刚入期间,就掀起这般风浪。连邓如蕴也是没想到的,而他两桨又这么左右一摇,片片水花掀起湿热风浪。
邓如蕴只觉自己仿佛没入厚厚云层,通身软绵起来,却又于云层里,滴滴答答地落下了热滚滚的雨露来。
她脸不由一烫,想从这人铁臂下抽出身去,已根本由不得她了。
他已驾着一艘巨大的帆船,特特沿着峡谷边缘,一路撑开层层叠叠的万重风光,将窄窄的峡谷尽数撑开,于稠稠哒哒的峡谷雨雾间不住前行。
不同于往日他的刚劲果猛,今次尤其得慢,就这么摩挲着前行,闹得人控制不住地一阵吞吐,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汗水从鼻尖额头冒出来。
而他终于在被骗了一整日后,扬眉吐气,又在下一息忽然加速,杨帆没入峡谷最里间。
于此而来的便是一阵水浪,叽叽咕咕地冒出一大包来。
那么一大包连邓如蕴都惊到了,而他沿着边缘反复砥砺摩擦,咕咕噜噜地更多雨露滴落下来。
到了这时邓如蕴是再占不到上风了,而他低声笑了起来。
“都说了,不能求饶哦,蕴娘。”
邓如蕴脸像落入了沸水,她低叫一声,“我不会!”
却再不敢睁眼看人,一转头埋进了被子里……
这场雪从白日落到了夜晚,风雪里冷的人站不住,但房中却热乎乎雾蒙蒙地仿佛进入了江南的雨季里。
雨雾笼罩着柳明轩正房,直到许久许久,更鼓不知响了几次,方才罢休。
又过了两日,滕府喜庆一片,朝廷封爵的诏书下来了。
第99章 【后记篇】日常(5)
自那晚之后,邓如蕴就有些不能看他的眼睛。
不光看不得这个人的眼睛,还听不得他笑,尤其他低声一笑,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彼时,锦被上湿哒哒的一大片……
那晚到了最后,她还是被他磨得耐不下去求饶了,不光求饶,还抱了他的脖颈一直叫他,“夫君夫君,快些吧,好夫君……”
某人听得那是一个心满意足,嘴角翘着根本放不下去。
但这一切在天亮之后,邓如蕴一概不认。
偏他还要提及,早间吃饭的时候,还低声在她耳边笑边道,“蕴娘,帮你的好夫君盛碗汤吧。”
邓如蕴差点把碗扣到他脸上去!
好在朝廷派来传诏的内侍和大臣到了西安,滕越封爵不是小事,整个西安都热闹了起来,他这个伯爵自然更加忙碌,倒也顾不得笑话自家小妻了。
这场鲜花着锦的热闹,滕越是正主,滕家所有人也都在其中。
林老夫人当先就从金州山上回来了。原本杨二夫人也想来,但她小女儿才刚好一些,怕路途遥远,这场封爵又太过热闹,女儿再犯起癔症,艳羡不已却无法前来。
林老夫人刚到,滕箫也从城外沈润处回到家中。沈润身子不好也耐不住这番喧闹,只滕箫一人回了城。
只是她回了城,听说自己母亲也从老家回来了,想了想,没回自己的乘风苑,就去了沧浪阁先拜见母亲。
林明淑本以为女儿多半还是不想理会自己的,但见到滕箫当先到沧浪阁给她问安,手里的茶碗都要端不住了。
她亲自起身,叫了她坐下吃茶暖暖身子,见女儿还是不怎么想说话,可却也主动问了她两句,在老家如何,身子如何的话。
就这两句,弄得林明淑鼻子都酸了起来。
从前她一味管教女儿,女儿与她越走越远,如今她把女儿送到沈润身边,孩子反而跟她渐渐恢复了关系。
不过林明淑也不敢太多过问女儿的事,只问了她两句学的如何,师父如何,嘱咐她把师父照顾好,就让她走了。
女儿走后,她在沧浪阁里,恍惚着又坐了许久。
隔日便是敕封伯爵的正日。
西安城滕府里里外外挤满了人,不光西安城的邻里、金州老家的亲眷,连宁夏的滕越的同袍兄弟们都来了。
滕越立在人群中央,接下那金黄的朝廷诏书。
此番恩华王之乱,宁夏游击将军滕越镇压反贼、守护边镇、平叛有功。
封游击将军滕越为咸宁伯,赐丹书铁券,赏黄金万钱,晋陕西都司指挥佥事,充宁夏副总兵!
滕越接下诏书的这一刻,男人身姿挺拔如山地立于庭院正中,而他周遭,高呼之声起伏连绵。
林老夫人喜极而泣,仰头向天上看去,仿佛在寻找过世的丈夫,此时此刻是否也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他们的儿子,凭着一己之力,一刀一枪杀出了这丹书铁券的伯爵?
邓如蕴亦红了眼眶,眼泪自眼角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这个她自豆蔻之年情窦初开之时,就满心喜欢的少年将领,终于达到了他曾经日夜苦练发下的宏愿,成了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员!
滕越握着这封爵的旨意,手心不由发烫。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母亲泪流满面地向他点头,他亦向母亲投去目光。
只是他又在人群中搜寻自己妻子,却一时没能找到人。
滕越心下一落,不由皱眉地往人群后面寻去,可乌泱泱这么多宾客,他这般看去也没能寻到。
滕越这颗心登时落去了不知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