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想着明日再见她,连忙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忽然看见有人往这巷子里走了过来。
滕越怕遇见邓家人不好解释,连忙躲进了一旁的墙角树丛里。
可来人不是邓家人,那人带着兜帽,行踪有些鬼鬼祟祟,滕越先以为是小偷小摸,没想搭理,可此人走进了,他仔细看去,大吃了一惊。
这人不是他前些日亲手抓来的那土匪二当家吗?
昨日此人在严刑审问后,一口气没上来见了阎王,千户没问出更深的东西虽甚是不悦,却也只能一张席子将人扔去了乱葬岗。
怎么这会,这土匪二当家出现在了城中?
滕越心下惊诧,见他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走,他也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他跟着那土匪三转两转,见那土匪突然吹了个口哨,接着路边的黑影里,竟然出现了接头的人。
滕越甚是谨慎,不敢靠近,却见旁边人家的门正巧开着,他转身藏了进去,隔着墙恰能听见外面两人在墙角说话。
“怎么样?说把你弄出来,就一定能把你弄出来吧?无非就是受点罪。”
那二当家听见这话似乎顿了顿,“那叫受点罪吗?我真快被打死了!”
“不然怎么看起来逼真?”对面的人反驳他,说着又道了句,“这是上面觉得你还有用,又咬死了没把真话说出来,不然,砚山王府会冒险救你?”
这话越过墙头传进了滕越耳中。
滕越眉头都压了下来。
砚山王府。
在梦里,砚山王府之所以会在关外行凶,正是因为邓如蘅一行,撞到了他们向关外鞑子倒卖军资。
而这伙土匪也是暗中倒卖军资才被卫所盯上,又多次都没能抓到……如今看来,全是那秦王藩下的砚山王府罩住了他们!
滕越心头紧了起来。
真实与梦幻好似全在此处串起来了。
所以,他梦里的那些皆不是虚假,而是另一个世间曾经发生过的真事?!
滕越心头砰砰乱跳,却仍旧耐下心听得两人说着,让这二当家去关外避一避,还道,“镇国将军正在关外,你过去恰有个安置。”
镇国将军……是砚山王幺子朱霆广,他此时正在关外!
一切都应对了起来,滕越再不敢打草惊蛇半分,一直跟着两人到了临时的下榻处,锁定了门头,寻了恰好住在附近的滕家亲兵,在外面暗中盯住。
照着那传话人的意思,他让二当家三日后就出城离开,往关外去。
第107章 【番外IF篇】少年(7)
滕越派人盯好那土匪,见天色已晚便先回了家。
不想他刚到家,却见娘竟就等在门房,一直等他回来。
林明淑先见他睡了一下晌,饭都没吃却突然跑出门去,就让仆从跟上他看看,谁曾想,他出了门就往城南去,到了一户姓邓的制药人家的院外。
他倒也不进去,就站在邓家院外,痴痴地听着邓家院墙内说话,听了好一阵才要走,但不知看到了什么跟了上去,滕家的仆从一眼没瞧见跟丢了。
林明淑方才已经细细问了下面的人,说那二爷邀过邓家姑娘往城外滕家马场跑马。
林明淑不禁向儿子看去。
“那邓家小姑娘,是你中意的姑娘?你是如何认识她的?邓家知道吗?你可晓得你自己,在军中,还没站稳脚跟……”
娘连番的问题,问得滕越下意识心下一紧,可他转眼想到了什么,神思又定了下来。
娘因着父兄皆被施泽友害死的事,夜夜惊怕难眠,不免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他身上。
在那个梦里,娘的这些惊惧在心中越聚越多,最后积成一个难以解开的疙瘩,对他,娘到处交结达官贵人,又盼着他能娶贵女,有助力同小人抗衡;对于妹妹,娘也一味不许她走沈家姑母沈润的路,不许她研究机关器械,只强迫她读书进学,甚至去上旁人家中的学堂,交结更多手帕交……
眼下娘的忧虑,显然还没有到彼时的地步。
滕越见她眼中泛着忧愁的波浪,只看着他,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滕越深吸一气,慢慢沉下来。
“娘说的是,邓家蕴娘是儿子中意的姑娘,只是她尚未及笄,我亦在军中尚需再立功勋,尚不急于我二人之事。”
他从没跟旁人提过什么姻缘之事,在遇到蕴娘之前,更是完全没有想过,眼下突然说来,还有些不自在。
可如果他想扭转那梦里的命途,他便不能只是此刻这个稚嫩的少年人。
他想到梦里那个自己,那是从金州一路打到宁夏,统率边关大营与外敌作战,可在宁夏城被造反之时假意投降,又自内反杀出去的大将军,是能护住千万人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男人。
他多么希望此刻的自己就是他,在这命途关键的岔路上,能胸有成竹地扭转一切。
可他还不是,但他却不能再当自己只是那少年总旗。
他应该当自己就是往后的将军。
“将军!”
就像蕴娘叫他的那般。
少年眸色定了下来,月光同门廊下的灯亮,凝在他眼中。
“儿子的婚事,娘不必再操心,但眼下有件要事多半需得我出关一趟,少则一两月,多则三五月能回。”
他这话说完,见娘倒吸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