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_刀下留糖【完结+番外】(11)

  季寒初神色认真又痛苦:“不要杀人了,好不好?”

  都被情欲噬咬成这样了,居然还有闲心管这事。

  红妆觉得好笑,便真的只是笑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还想继续摸,突然,腕子冷不防被他一把攥紧,整个人被用力往后掀去,幸好她反应及时,足尖一点,一个旋身便落到河边。

  待站稳,她回头一看,却见衣裳凌乱的男人跃起,飞快地掠过她,“扑通”一声后整个人都浸到了河中。

  因着水流平稳,这声过后河面很快静了下来,连半个泡泡都没有。

  哦?

  红妆摇摇头,折了根草把玩,淡然地站在河边等着。

  等了半晌,等到她怀疑季寒初是不是已经被淹死在河中时,水面“哗啦”破开,他冒出了半截身子来。

  季寒初红了脸,大口大口呼吸,长发紧紧贴脸,浑身湿透,瞧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红妆丢了草,说:“这药很猛,你就是把自己浸死在水里也是没用的。”

  季寒初闻言,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表情,低头一个猛扎,又再次埋入水中。

  “唉,真是小古板。”红妆嘀咕道。

  片刻后,季寒初憋不住气,从水中冒头。

  红妆看准时机,掂了掂刚才翻出的物件,手指一弹,凌空向他掷去。

  她还配了声:“咻——”

  季寒初抬手接住,凝目细看,她投来的是一颗小小的黑褐色药丸。

  他转头看向岸边,少女正坐在过膝高的石头上,悠闲地踢水。

  那双脚很小,也很白,往上看去,那半浸入河中的小腿同样细白软嫩。

  季寒初仓促地转头,沉默不语。

  红妆却会错意,嫣然一笑,道:“吃吧,真是解药。虽然你对我很舍得,一心要拿我问罪,但我却暂时舍不得你死。”

  她提起衣摆,翩然落到草地之上,身形一闪,又远了约莫丈余,风里传来她的声音,和着内力,似乎近在咫尺。

  “小古板,你真好,但我还不想死。

  “那些人我是非杀不可的,所以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也不能做你的夫人了。”

  (二)赎她罪

  红妆仰着脑袋,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月亮变啊变,变成了季寒初的脸,她恍惚看着,生生把自己看出了一丝哀怨的味道。

  “妖女!”耳旁突然炸开一声怒喝。

  这声音极大,响彻整个僻静的渔眠小筑,所幸此处是殷家最旁系的子弟的院落,来往人少,除却几只飞鸟并未惊扰到他人。

  红妆捻了小石子,对准那几只鸟儿,不见她如何弹指,那在夜幕下飞快穿梭的鸟扑腾了几下翅膀,便无声无息地掉落地上。

  见状,横剑在前的门生警惕地往后再退了几步。

  “行了,”红妆走到门生的身前,手腕翻转,无聊地转着钩月,“别废话了,你想好了没?”

  门生双目赤红,横剑在前,胸腔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我今日和你拼了!”

  “啧。”红妆皱眉,“我最近是不是太心慈手软了,个个都给我蹬鼻子上脸!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想要怎么死?趁现在赶紧选,等会儿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你找死!”门生被彻底激怒了。

  他甩剑而出,带着雷霆之势向红妆袭来。

  这一剑用了全力,他的脖颈上筋脉暴突,眼内充血,手臂上的力道似有千斤之重。

  剑风疾刺而来,红妆却不躲不避,反而勾唇冲他幽幽一笑,门生甚至都没见到她用那把一直被她放在手里把玩的弯刀,她只是懒懒地一抬手,两指便轻而易举地夹住了他的剑身,再一抖,长剑竟破出裂痕,然后在门生不敢置信的眼神里,那裂痕很快就布满周身,寸寸断裂。

  噼里啪啦,长剑掉在地上成了一堆废铁。

  “原来你想选一剑封喉。”她捻转着钩月,“可惜我剑术不太好,恐怕一剑还封不了你的喉,不如还是换一个死法吧。”

  门生跌坐在地,惊恐地后退,退到无可退时,面前的红衣姑娘微微躬身,与他迎面相对。

  红衣红裙遮住了身后大半的月,背逆光影,裙角飞扬,一笑令人寒心冻肺。

  “我给过你选择的,是你自己不珍惜。”

  鼻尖闻到了一丝清淡的芳香,门生犹疑了一刹,而后体内翻涌出千百倍的刺痒,如同万蚁行过,奇痒无比,让他几欲挠穿一层皮肉。

  “啊——啊——”

  门生痛声厉喊。

  红妆得意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回荡在渔眠小筑。

  她快活地看着门生的惨状,好心道:“这毒叫‘无为’,中毒者会感到全身瘙痒难耐,恨不能扒下皮肉,而且血腥味越浓,便会越痒,直到自己将自己挠得血肉模糊,断了气才好。”

  门生哪里还听得,他全身皮肉包括脸部都已被自己挠出血花,眼神怨毒无比,恨不能杀了这妖女饮血。

  红妆翩步后退,转腕收刀,正要施展轻功离去时,突然听见耳边“叮”的一响,似有硬物两相撞击。

  侧眼看去,掉落在门生手边的正是一把黑玉做的骨扇。

  门生已看不出原本面目,此时他正颤颤巍巍地打算去捡地上长剑的残片,企图一了百了。

  红妆见到那扇子,也懒得管门生了,她昂起头,往星坠来的方向愉快地喊:“季寒初!”

  “红妆。”季寒初从隐秘处走来,转瞬来到门生身旁,“我同你说过,不要杀人。”

  红妆跺脚,恼恨道:“这太不巧了,怎么每次杀人都被你撞上了。”

  季寒初蹲下身,捡起星坠,迅速封了门生的几处大穴,然后拿出随身带的小药囊,从中倒出三棵药草,揉碎了给门生咽下。

  门生的呜咽声渐渐小去,呼吸平稳起来。

  红妆惊奇道:“哎呀,你竟然又解了?”

  她哒哒跑过去,在门生的另一侧蹲下来,两手撑着小巧的脸蛋,一派天真无邪。

  季寒初已经开始施针,她却还这样看着。

  他下针的手迟疑了一下,沉声问:“看什么?”

  红妆:“看你解毒啊,总要看了才知道这毒怎么解,下回才不会再给你留机会。”

  ”……”

  红妆笑嘻嘻地说:“小古板,这一局算我输了。不过我很好奇,你该不会打算天天跟在我后面,我杀人,你就救人,如此循环吧?”

  季寒初沉默半晌。

  红妆的影子在幽冷的月光里也变得有些沉默。

  季寒初下针很快,眉宇间一股雅正,眼神坚定,是那个受世人敬仰的季家小医仙。

  红妆弯起嘴角,可笑意不达眼底。她轻声说:“季三,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在为我赎罪。”

  季寒初收起药囊的双手陡然顿住。

  红妆站起身,低头静静望着他:“季寒初,我是不会收手的,你也是,莫再徒劳。我说过,这些人我非杀不可。”

  季寒初说:“为何非要杀了他们?”

  红妆冷冷道:“是他们非死不可。”

  “为何非死不可?”

  红妆不答了。

  她讥讽地笑,背过手掌,指头轻轻勾了两下,一条小小的黑虫便从她腕上的佛祖手串里悄然爬出,速度很快,落到了地上,悄无声息地向门生靠过去。

  红妆眼见它从门生染血的袖口爬进去才放下了手,道:“季家小子,你何苦非要同我作对。”

  季寒初看着她,重复问:“为何非死不可?”

  红妆摊手:“江湖规矩,血债血偿。”

  “你与殷氏有仇?”

  红妆侧头,道:“血海深仇。”

  行走江湖,正邪两道都讲一个规矩,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各路豪杰、各路邪魔都得守这规矩,倘若哪路人真做了违背道义之事,被寻仇也算活该,旁人大多袖手旁观,不会主动插手。

  否则管了闲事,还得叫别人连累了名声。

  季寒初脸色微变,声音不自觉软了下去,问:“以前发生了什么事?”

  以前,那是多久以前?

  久到记忆的最开始,是悲惨的人吃人,是草木无根,是生食人骨。

  久到她被女人拥在怀中柔声安慰,以为自己见到了活佛观音。

  师姐就是她的观世音。

  红袖会同她说起,当年从饥荒里将她救回来时,她正抱着一截秃了的树根啃,身旁是爹娘的尸体,已死去多日,渐渐发臭。

  红袖将她抱回了七星谷,求摇光收养了她,自此她改名叫“红妆”,成了“北斗星”摇光门下的小弟子。

  摇光教导她恩是恩,怨是怨,恩怨得分明,做人要对得起天地。

  红袖教她好好活,懂知足,明分寸,随心而行,自在如风,最是快乐。

  红妆半趴在小床上,可怜兮兮地摸着自己的屁股,那儿刚刚被大虫子咬了一口,现在还红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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