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安琛就拉着达丽雅和狄安娜开了个短会。
“半梦半醒状态，主动连清醒的人。”安琛简要说了，“我当信号源，达丽雅当接收端。所以说，你们俩的工作反过来——由狄安娜负责催眠，让我进入那个临界状态。而达丽雅看着，如果我进行无意识反击，你就直接以最大功率发动‘神迹’攻击。”
达丽雅点了点头：“关于连接，我要做什么特殊准备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安琛想了想，“你在天上的时候是什么状态？要不然先自己找找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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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达丽雅找感觉的结果就是，实验第一周的成果稳定地保持在“零”。
每天下班后，狄安娜那间兼做临时医疗室的休息室里就准时上演同一出戏码——安琛躺平接上监测贴片，达丽雅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好，狄安娜开始用“神迹”做催眠辅助。
失败模式倒是丰富多彩。
有时候问题出在安琛这边——她脑子里塞满了“蚁巢流形”的数学推导，过度活跃的抽象思维像一堵墙，把睡意挡在外面。
狄安娜忍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晚上受不了了，停下“神迹”吐槽：“安琛，你想点别的行不行？这些公式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我现在看天花板都觉得是黎曼曲面在飘。”
安琛闭着眼辩解：“我在尝试用拓扑结构理解意识接口……”
狄安娜戳她一下：“理解个鬼，你先睡着再说！”
有时候问题出在达丽雅那边——她太想配合了，整个人绷得像等待发令枪的运动员，意识攥得紧紧的，反而把可能存在的接口堵得严严实实。安琛在将睡未睡的边缘反复横跳，就是感觉不到任何连接迹象。
最离谱的一次是狄安娜走神。
那天实验进行到一半，安琛正迷迷糊糊往意识下沉，忽然捕捉到一串清晰的碎片：「……钴蓝石……切割面……克拉单价……做成项链系列定价可以上浮百分之……」
她猛地睁眼：“狄安娜！”
狄安娜被她喊得一怔，“神迹”中断：“怎么了？”
“你给我脑子里推送珠宝营销方案呢？”安琛撑起身，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北源省新矿区报表显示紫晶矿脉伴生钴蓝石——你催眠的时候在算这玩意怎么卖钱？”
狄安娜眨了眨眼，一点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啊？我就是在心里算笔账，谁让你睡不着读我心呢？”
旁边达丽雅没忍住，低头“噗”一声笑了出来。
安琛重新倒回床上，用胳膊盖住眼睛：“……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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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毫无进展，八卦倒是传得飞快。
某天金曦落溜达到结构组组长办公室，神秘兮兮地凑到卡斯帕旁边：“哎，你发现没？安琛、狄安娜、达丽雅，最近每天下班都往狄安娜那间休息室钻，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
卡斯帕在擦拭他那把用于狩猎的□□：“安琛她俩在教达丽雅用‘神迹’。”
“教‘神迹’？三个人锁在屋里，每天都教？”金曦落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而且我听说，每次出来的时候，达丽雅都脸红。”
“你能不能想点正常的？”卡斯帕蹙眉。
“我很正常啊。”金曦落摊手，“是这个世界不正常。接受现实吧卡斯帕，她们就是在搞三人行。”
对此卡斯帕只有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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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日。
连续一个多星期的失败让三个人都进入了某种疲沓的状态。达丽雅已经养成习惯：坐下，放松，努力不去“等待”，然后思维就开始自□□移——从今晚食堂菜单漂到明天要交的预算报告格式。
那份报告格式让她莫名想起大学时写论文的模板。维溪大学哲学系的图书馆，下午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面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空气里有旧纸和木头的气息。她大二那年痴迷过一阵子《自然宗教哲学》，里面有个“水镜悖论”……
她的意识滑进了那个熟悉的、由纯粹抽象概念构成的空间——不是努力冥想，而是哲学训练刻进本能的思维漫游：「如果意识是水流，观测者是临水照影，那么“共感”是什么？是水波相互干涉交融？是两面镜子无限反射叠加？还是……观测者自己跳进水里，成为水流的一部分？」
安琛正躺得昏昏欲睡，几乎要宣布今天又白给了。
忽然，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某种意识的质感——静谧、无边、带着微凉反射感的意象，像一片无限扩展的暗色水面。同时有清晰的思维脉络流过：「……观测即被观测……连接即存在形式的临时统一……」
接口连上了。
监测器上，安琛和达丽雅的脑电波谱出现了一段短暂而清晰的同步节律，皮电活动平稳，没有应激峰值。
安琛稳住心神，尝试沿着那个“接口”送过去一个简单的意念脉冲，像轻敲水面。
达丽雅那边，学术走神被这外来的触碰骤然打断。「我正在被连接」，这个自我觉察让她意识波动了一下，接口瞬间不稳。
安琛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一丝“神迹”，以某种柔和的、维持性的力量，轻轻裹住那个即将断裂的连接。
通道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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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的测试显示，连接本身似乎没有严格的时间限制，断连可以由任何一方主动切断。
“所以关键不是努力，”安琛尝试总结，“而是接收方得进入一种……无意识防御、思维结构完全开放，甚至本身就在想些‘形而上’玩意儿的状态。”
达丽雅还有点恍惚，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当时在想‘水镜悖论’，那种状态恰好对上了频率？”
“可能不只是频率。”安琛想了想，“你的思维内容本身——关于意识、存在、统一性——可能就构成了一个天然的‘接口模板’。哲学训练让你能轻易滑进那种状态，而且滑进去的内容恰好是‘可连接’的。”
她对比之前的情况：“和历史记忆那种‘单向下载’不一样，这是真的双向传输。和我不小心闯进卡斯帕梦里也不完全一样——那是匹配了他梦境的叙事和情感频率，属于无意识地角色扮演，而这是有意识地直接传递信息。”
狄安娜已经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桌边听着：“所以，想主动连上谁，就得趁那人意识完全不设防的时候？比如睡着，或者也进入哲学走神？”
“目前看是这样。”安琛在显示板上记了几笔，“下一步，试试和狄安娜连接……”
狄安娜耸了耸肩：“那估计不容易，我可不懂哲学。”
“还有个问题。”安琛又往前翻了翻她早期的记录，“意识连接有没有‘地外时间差效应’？要验证这个，得把我或者达丽雅送上太空，在轨做实验。”
达丽雅摇摇头，现在她已经能够完全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状态：“我的身体指标不行。”
安琛没接话。元女性的身体素质也就这样了，她比达丽雅好点也有限。
不过转念想，在这个自然生育的特殊状态下，她这似乎各项指标还是有所增强的……但现在个时间点，要准备进行宇航员训练也来不及了。
第117章
距离自然生育实验的最后阶段，还剩两个月。
周六下午，狄安娜那间兼做临时医疗室的休息室里，安琛平躺在监测床上，手环屏幕上是过去四周的生理数据汇总曲线。心率、血压、基础代谢率……所有指标都平稳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只有代表肌肉密度和骨骼矿物质含量的两条线，以近乎线性的斜率持续向上爬升。
“无聊。”安琛划掉屏幕，坐起身，“什么破生理活动，一点感觉都没有。”
达丽雅正在整理旁边桌上的电极片，闻言抬头：“没有‘神迹’波动也算好事，安琛老师。至少说明过程稳定。”
“稳定得令人发指。”安琛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既然两个月没出幺蛾子，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坐在窗边翻看矿业报告的狄安娜抬起眼皮：“庆祝什么？庆祝你身体好得能跳上马蜂做两个翻滚加抬升？”
“庆祝没出事儿。”安琛对狄安娜眨眨眼，“要喝就喝点难得的。”
普通发酵酒的生产需要酿造执照——比如柏安卡名下那个格尔葡萄园。而蒸馏酒的制作、储存和流通，需要皇室直接颁发的特许证。科日杜家族作为能源寡头，在北源省的几个大型合成燃料工厂附带生产高纯度乙醇，顺带拿到了烈酒特许。
狄安娜抓了抓后脑勺：“有是有，但老太太把酒窖看得比输油管还紧。”
“所以？”安琛挑眉。
“所以得偷。”狄安娜站起身，唤醒手环开始发消息，“不过要是被老太太知道，她能拿输油管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