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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狄安娜的休息室门锁落下。
三人围着那张平时放监测设备的小方桌坐下，桌上摆着四瓶没有标签的透明玻璃瓶，还有几个用医用95%酒精临时勾兑的混合液体。
“先说好，喝多了别在我这儿吐。”狄安娜拧开第一瓶的瓶盖，浓烈的乙醇气味涌出来，“让柏安卡发现得杀了我。”
达丽雅盯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显得有些拘谨：“我……没喝过这种。”
“那就从度数小的开始。”安琛给她倒了浅浅一个杯底，“尝尝味儿就行。”
一开始喝得克制，但逐渐开始上头。
“说真的，”安琛半靠在椅背上，晃着杯子里的液体，“我有时候会想，这破实验到底在图什么。人类文明上万年了，为什么还得通过这种办法产生元女性？”
“科技水平限制呗。”狄安娜又开了一瓶，这次倒得比之前满，“上万年了，还啥也不是。咱人类就是这样。”
达丽雅已经喝到第二杯，脸颊泛红，说话速度比平时慢了些：“安琛老师，你有没有想过……普通动物的生育，是一种生命形式的自我复制与延续。但你的情况……是‘神’在创造另一个‘神’……这触及了存在论的根本问题……”
“停。”狄安娜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达丽雅的嘴唇上，“达丽雅，今晚不聊形而上学。”
又喝了几轮，狄安娜开始说胡话。
“我上周……偷看柏安卡来着。”她凑到达丽雅耳边，自以为声音很低，“在CEO办公室的专属浴室外面……你知道吗，柏安卡会穿蓝色的——”
安琛在桌下踩了她一脚。
“嗷！”狄安娜抬头，“干嘛？”
“替岚师姐踩的。”安琛完全没有醉的痕迹。
“颜其岚……”狄安娜揉了揉被踩的脚背，忽然笑起来，“她看柏安卡那个眼神……啧啧。明明意识形态上反贵族反得要死，结果暗恋对象是个贵族小姐里的贵族小姐。这算什么？认知失调？”
“这叫……人类情感的复杂性。”达丽雅小声说，已经有点大舌头。
那晚她们喝光了所有偷来的原酒和勾兑液体。达丽雅第一个倒下，趴在桌上闭了眼就叫不醒了。狄安娜撑到最后一瓶见底，摇摇晃晃站起来说要去拿解酒药，然后直接撞在门框上，捂着额头蹲了下去。
安琛仍然保持着清醒，把达丽雅扶到床上躺好，给狄安娜额头贴了块冰敷贴，然后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帝空之盾园区零星的灯光，安静地呆着直到睡去。
第二天早上，她也毫无感觉地正常醒来了。唯一不妙的是昨天不小心静音了的手环屏幕亮着，显示有81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卡斯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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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的结果是全部被柏安卡罚工资——除了安琛，因为她压根没有影响卫星组的工作。
但这其实不是一个好兆头。
在庆祝之后，安琛还是提出了新阶段的建设性问题：“真要生的时候，如果出问题需要动刀，你们俩总不能靠‘神迹’，得学点实在的。”
狄安娜像是早就料到了，拎过来她的皮包，打开里面是两套厚重的精装书：《元女性生殖系统解剖图鉴（第七版）》以及《应急外科手册：非医疗环境下的生命维持操作》。
“你什么时候‘借’出来的？”安琛拿起解剖图鉴，果不其然看到书脊上贴着然斐圣母大学医学院图书馆的标签。
“三个月之前。”狄安娜把书摊在桌上，“反正我毕业了，学生卡马上就要失效，‘借’出来之后用不着还。”
达丽雅已经彻底清醒，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解剖图示，表情有些紧绷：“我们要……学手术？”
“慢慢来，不着急。”安琛抱着手臂歪歪头，“第一步，先测试麻醉药对我起不起效。”
帝空之盾医疗中心有常规临床用的复合麻醉剂“静安泰”，主要成分是羟丁酸盐衍生物搭配阿片类镇痛剂，来源合法，单据齐全。
第一次测试在当天下午进行。
安琛躺在监测床上，左右手腕各扎了一个静脉留置针——一个给药，一个备用。达丽雅负责操作，狄安娜盯着监测屏幕。标准成人体重剂量，“静安泰”溶液缓慢推入静脉。
预期效果是，3分钟内意识丧失，麻醉维持30分钟。
5分钟过去了。
安琛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好像有点儿困，但还能背质数表。2，3，5，7，11……”
10分钟。
她说话速度稍慢，但逻辑清晰：“……673、677、683……嗯，689是质数吗？”
监测数据显示，安琛的药物代谢速率是常人的320%，血药浓度曲线像过山车一样陡升陡降。脑电图显示，θ波和δ波有轻微增加，α波依然主导。
“好消息是，”安琛侧过头，对两人扯出一个笑，“万一出事，我疼归疼，但至少不会在无意识状态下释放‘神迹’让方圆几百米的人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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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规剂量没用，就上非常规的。”当晚，狄安娜在白板上画出一个三层结构，“中枢抑制、分离麻醉、神经传导阻滞——三管齐下。”
她设计的“鸡尾酒”方案堪称粗暴：第一层：静安泰，剂量提升至标准人用5倍。第二层：□□衍生物，剂量参考成年碧玉马蜂的麻醉用量，按体重换算后取60%。第三层：局部麻醉药增强剂，持续静脉滴注，抑制痛觉神经信号传导。
达丽雅看着配方表，声音发干：“这剂量，能放倒一头成年大兜虫了。”
狄安娜摇了摇头：“她要生的东西，比大兜虫麻烦。”
第二次测试在周四进行。
给药分三个阶段，每次追加前都严密监测生命体征。
第一阶段，5倍静安泰，安琛进入中度镇静状态：“像隔着二百米听你们说话。”
第二阶段，加□□衍生物，轻微分离感出现：“墙面……在三维化。我现在看到深度了……”
第三阶段，局麻滴注，针刺测试显示，痛觉反应仅下降40%。
最终，联合用药仅仅让安琛进入了类似醉酒的状态——意识模糊、反应迟滞、言语破碎，但从未真正失去意识。
测试结束，药物代谢完毕已是深夜。
安琛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发僵的肩膀，看向沉默的两人。
“别那么严肃。”她拍了拍达丽雅的肩，又转向狄安娜，“我会预先配合你们。到时候把我绑结实，绑到连手指都动不了的那种。这样就算我疼疯了，也没有人会受伤。”
达丽雅低着头，手指蜷缩起来：“……除了你自己，安琛老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安琛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是啊。”她说，“……这是我应得的。”
第118章
除了麻药抵抗之外，越是临近实验的结束，对于历史记忆的单向接收频率也越是增加。
月照镇安琛的公寓。
卡斯帕已经安稳地睡熟了，安琛却在那片熟悉的感知抽离感中，再次滑进了那个祭司的回忆里。
先是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然后是灯烛柔和的光晕。视野里，欣祺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奏章，眉头微蹙。主视角安静地走近，空气里有墨香，还有一点点甜腻的点心气味。
似乎是听见他来了，欣祺突然把奏章往旁边一扔，纸张发出不耐烦的哗啦声。她向后一靠，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安琛再熟悉不过的、对于官僚文件形式的嫌弃：“唉，这帮人写东西能不能说人话？”
主视角低低地笑了一声，将点心盒子放在桌上打开，把其中一盘递到欣祺手边：“陛下累了就歇会儿。”
欣祺很自然地伸手捏了一块，咬了一口，咀嚼两下：“你今天糖放多了。”
“是，下次少放些。”主视角从善如流地应着，语气里听不出惶恐，倒像是习惯了这种挑剔。
安琛在意识里皱起了眉。不是为这点心甜不甜，而是欣祺那抱怨的语气，那挑剔完又理所当然接受伺候的姿态……过度的既视感，像极了她自己在帝空之盾被琐碎报告缠得心烦时，对着柏安卡随口吐槽的样子。
「我妈怎么连吐槽形式主义的语气都跟我一样？」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她一阵别扭，「不对……是我在学她。可我根本没和她生活过几年，我怎么学的？从哪儿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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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了之后，安琛在去采集农场之前，又忍不住捋了一遍欣祺时代那十个祭司的信息。
她的目光在那三个已故的名字上反复扫过——格雷科·洛林，入宫第二年去世，还有一个死在她出生前一年，另一个死在她出生后三年。公开信息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于宫中病逝”，标准的、不会引发任何联想的说辞。
安琛尝试回忆，童年的皇宫，那些她应该称呼“父亲”的男人们。记忆是一片模糊的色块，没有清晰的脸，没有具体的声音，连存在感都稀薄得像太阳下的雾气。他们似乎只是背景里一道沉默的影子，从未靠近，也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