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幸河与她对视几秒,唇角一翘:“我恨不得24小时泡在里面。”
“……滚吧你。”
说话间,已经七点二十,余庆再有二十分钟就迟到了。
两人急匆匆出门,等不来电梯,就只能走消防通道。
“都怪你没完没了的,我迟到了你就死定了!”
蒋幸河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迟到就迟到呗,反正没有工资,你愿意去就已经是做慈善了。”
“放屁!”余庆愤怒,“人上班难道只是为了工资吗?!”
蒋幸河:“……不然呢?”
余庆对他有些失望:“你眼里只有钱,真是太庸俗了。”
蒋幸河沉默片刻,想起自己前几天刚交给她的,游戏工作室的分红。
他当时特意换成了现金,满满一袋子,她看到后眼睛都开始发光了。
可不像是觉得金钱庸俗的人。
余庆正往楼下跑,一回头就对上了他欲语还休的双眼。
“闭嘴!”她立刻下令。
蒋幸河无语:“我还没说话呢。”
“那也闭嘴。”暴君宝宝妞不容拒绝。
两人吵吵闹闹下了楼,推开一楼防护门的刹那,一片冰凉的晶莹突然落在余庆鼻尖。
她猛地停步,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半晌才回头说:“蒋幸河,外面下雪了诶。”
蒋幸河的视线从她头顶越过,看到三三两两的邻居,正带着孩子在路边堆雪人。
他笑了一声。
晖城永远四季分明,春天有花,夏天有雨,秋天落叶,冬天下雪。
每当银白色铺平地面,蒋幸河和余庆都会堆个雪人,只可惜堆了这么多年,水平依然可怜。
余庆喜欢冬天,喜欢大雪。
不管冬天会来多少次,只要雪花落下来,她就会觉得幸福。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重生半年左右了。
上辈子的今天,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但这辈子的今天,她在下课间隙,做了一个巴掌大丑丑的雪人,笑眯眯端进办公室。
“屋里二十多度呢,你这雪人可快就化了。”班主任笑着提醒。
“没事,”余庆找了个盆,把雪人放在里面,以免化出的水弄脏地面,“化了我再做一个。”
班主任摇了摇头:“跟个小孩一样。”
“还没毕业呢,可不就是小孩。”另一个老师探头。
众人善意地笑笑,笑得余庆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她也想表现得成熟点来着,可脾气这玩意儿真是天生的,平时还能装一装,一旦遇到不好的事儿,火气蹭的就上来了。
好在和她搭班的都是很好的老师,也没人跟她计较。
众人聊着天,突然聊到了期末动员大会。
“这次的优秀毕业生代表,是叫沈初言吧。”班主任问。
有老师接话:“对,叫沈初言,就钱老师那个优秀学生的女儿,听说这次做的项目有了大发现,新闻记者都跑去采访了呢。”
“真是虎父无犬女啊。”班主任感慨,“她父亲要是活着,不知道会多高兴,可惜……”
其他人一时间也有些沉默,各自扼腕。
余庆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已经来学校两个多月了,对学校的制度和流程,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期末动员大会,是每个学期快结束时都要开的,会让一些成绩好的学生聊一聊复习方法,也会请一两个优秀毕业生,作为榜样来演讲。
沈初言就是这次邀请的优秀毕业生。
虽然这段时间很少回家,也很少再关注沈初言,但她的消息还是时不时会传到余庆的耳朵里。
比如,借调她的研究小组,最近有了新突破,其中她虽然是误打误撞,但确实功劳最大。
比如她才大四,就有很多学校伸出了橄榄枝,邀请她硕博连读,连那个眼高于顶的吴教授,都说她是他最欣赏的学生。
余庆走神好久,雪人已经开始融化了,同事们却还在聊沈初言一家。
“我一个同学跟沈用是朋友,听说沈用和他老婆可恩爱了,俩人一辈子都没红过脸,是标准的恩爱夫妻。”
“那沈用年纪轻轻就走了,他老婆受得了吗?”
“一开始是受不了的,还自杀过几次,不过后来可能是想通了,带着闺女好好过日子,听说后来还二婚了……”
余庆听着同事们的闲聊,脑海里久违地浮现一个,和善胆小的中年女人。
在余锋二婚前,她曾在他的书房里,看到过沈家三口的资料。
有钱人不管做什么都喜欢背调,余锋都要和沈初言她妈结婚了,书房里会出现他们的资料也不奇怪。
彼时的她刚得知余锋即将二婚的消息,看到那份资料简直快气疯了,当着余锋的面撕了个粉碎。
而在撕碎之前,她无意间瞥见了一些信息,知道沈用死于一场豆腐渣工程。
他是工程的监督员,却没有履行好监督员的责任,结果监督的商场建到一半突然塌陷,他也被埋在了里面。
这件事发生时,卫岚还没去世,余庆整天忙着陪病重的妈妈,对社会新闻并不关注。
但再不关注,也知道从工程出事,到沈初言妈妈二婚,还没到一年的时间。
余庆轻呼一口气,低头给蒋幸河发消息:人真的是很复杂的生物,可以为了意外身亡的丈夫多次自杀,也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嫁给另一个男人。
蒋幸河正在开会,看到消息后不明所以,但还是回了一句:我就不一样了,你死掉的话,我就一定会跟着死掉,绝对不找别人。
余庆扯了一下唇角,心里那点说不出的忧伤突然淡了。
动员大会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展开,十点之前学生都在教室里上自习。
班主任法外开恩,让余庆九点半再到学校也不迟,她可以在工作日的早上,睡一个大大的懒觉。
为了配合她,蒋幸河无视祁巡电量不足的眼神,直接请了一上午的假,全程陪睡。
结果睡得太开心,余庆险些迟到,下车之后一边往办公室跑,一边在心里骂蒋幸河。
这两天一直断断续续地下雪,早读时被清出来的操场,到了九点多又覆盖上一层白色。
余庆紧赶慢赶跑到办公室,还没进去就看到某人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她倏然停步。
“庆庆来啦,”班主任笑着跟她招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初言沈女士,今天的优秀毕业生代表。”
余庆和沈初言对上视线,各自沉默两秒后,默契地装起陌生人。
班主任介绍完余庆,又开始跟沈初言聊天。
余庆看到平时要好的同事们,现在全都围在沈初言身边,轻哼一声开始摘帽子围巾。
下课铃响起,大喇叭开始吆喝,提醒班主任带队去操场,办公室里一下子就空了出来。
余庆也往外走,沈初言却突然拦住她。
“干嘛?”余庆都不想看她。
沈初言盯着她看了片刻,问:“你和蒋幸河在交往?”
余庆心头一跳,故作不耐烦:“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同事刚才提到你,说你男朋友一直接送你上下班,”沈初言条理清晰,像在进行数据分析,“停……周师兄最近一直在忙项目的事,应该没空接送你,除了蒋幸河,我想不到还有谁。”
余庆冷哼一声:“是啊,一直是蒋幸河在接送我,你有意见?”
沈初言皱起眉头:“他们说他是你男……”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有没有一点主见,”余庆呛她,“我都解释过了,他们非要误会,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初言静了许久,问:“你如果真的认真解释了,他们就不会误会。”
“你到底想说什么?”余庆脸色都不好了。
沈初言犹豫一下,还是直说了:“我相信你和蒋幸河是清白的,但你马上就要订婚了,我觉得你应该和异性朋友保持适当的距离,周师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很重视你,现在这些流言如果传出去,会让他的处境变得难堪。”
余庆哦了一声,笑:“那么我请问,关你什么事呢?”
沈初言噎了一下:“我……”
“你在以什么身份来掺和这件事?”余庆语气发沉,“说我不知道跟异性保持距离,我请问你跟我未婚夫保持距离了吗?”
“我只是友善提醒。”沈初言皱眉。
余庆抬起下巴:“我没感觉到你的友善。”
沈初言深吸一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余庆冷哼,等她板着脸离开,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动员大会开始了,刚才还在办公室门口,跟她探讨异性关系的人,这会儿已经拿了演讲稿,来到了红旗下。
“而我连个座位都没有……”
再会逞强的女人,到了夜晚的床上,也会咬着枕巾,心酸得眼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