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说就不说了。”蒋幸河也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有什么不能说的,”余庆一秒被激起情绪,“你以前没签合同,我管你干嘛?现在签了,是我的人了,我当然要盯紧点。”
‘我的人’。
蒋幸河呼吸一慢,又听她说:“就按你毕业后一个月能挣四千给我,我给你发两千八,每个月还净赚一千三呢,一千三啊!你可得好好活着,给我干活儿。”
“……高考数学五十分,你还挺会算账。”蒋幸河无语。
余庆冷笑:“你又比我多几分了?”
两个学渣对视一眼,各自转身。
拿了余庆的五百块后,蒋幸河安静了好几天。
余庆也没给他发消息,只是每天点进手环APP,确定他有没有阳奉阴违。
这两天又下了一场雨,开学典礼那天格外的凉爽。
早上八点半,学生开始陆续进场,按照指示牌来到自己班的区域坐下。
蒋幸河和余庆虽然是同专业,却不是同一个班,两个人所在的位置,刚好隔了一条走廊。
余庆和时菲几人笑闹着来到座位,刚要坐下,就被时菲薅了起来。
余庆:“?”
“咱俩换个座儿。”时菲说。
周晨在旁边点头。
余庆疑惑:“为什么啊?”
时菲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娟娟直接摊牌:“蒋幸河在你那边坐着呢,你俩离得太近,她们怕你跟人干仗。”
时菲和周晨一脸诚恳。
余庆看了眼隔壁方向,还真看到了蒋幸河。
蒋幸河众星捧月,被那群哥们围在中间,和她对上视线后微微挑眉。
你不是去农家乐了吗?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那怎么随份子?
不用你操心。
两人无声对话完,蒋幸河啧了一声。
在余庆看来是贱嗖嗖的打招呼,在其他人看来就是贱嗖嗖的挑衅。
没等她做出反应,蒋幸河那边的人就赶紧以身犯险,从中间隔断了他们的视线,时菲则直接把余庆按在了离蒋幸河最远的位置。
余庆无奈:“真不用换位置。”
时菲:“老实坐着!”
余庆撇撇嘴,坐好了。
李娟娟直乐:“我也觉得不用换位置,你们都不知道她现在有多成熟,任凭蒋幸河怎么找事儿,都不带翻脸的。”
“真的?”周晨看向余庆。
余庆态度保守:“这个事情吧……”
“真的,她特别潇洒特别干脆,一点都不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李娟娟认真夸奖。
余庆:“……”
算了。
蒋幸河那边。
室友:“哥们,你挺勇啊。”
之前俩人每次见面掐,都是余庆先发作,他不是皱着眉头不说话,就是让她冷静点,连还嘴都很少。
今天是怎么了?竟然主动找事儿了,难道早上吃的包子里面,包的是熊心豹子胆?
面对朋友的质疑,蒋幸河很难和他解释,只是捏着手环转了转。
余庆和蒋幸河隔了五六个人,中间还有一条走廊,想看他的话还得探头。
她才懒得看他,坐好后低着头玩手机。
“蒋幸河的手环是怎么回事?”时菲冷不丁开口。
余庆吓一跳,第一反应是心虚:“什、什么怎么回事?”
时菲沉默几秒,面露嫌弃:“好丑,他品味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余庆:“……还好吧。”
虽然是拼嘟嘟买的,但也是她精挑细选来的。
“哪里还好,丑死了。”时菲还在嫌弃。
余庆赶紧转移话题:“哎呀不说这个……你看,大一新生们来了!”
“怎么都五颜六色的,他们这一届是属鹦鹉的?”由于每一届的学生几乎都是同岁,时菲发出了这样的质疑。
余庆被她的形容逗笑:“挺好看的啊。”
“没说不好看,”时菲说着,恰好有一个头顶蓝毛的学妹经过,她再开口带了点羡慕,“我也想染蓝色。”
余庆不甚在意:“那就染呗。”
以前更夸张的颜色,她又不是没染过。
“说得容易,马上就要实习了,怎么染?”时菲反问。
余庆这才想起还有实习的事儿。
他们国际部跟本部相比,学生的资质都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但确实家境都挺好的。
有相当一部分人会选择大四出国,另外一部分则是接受家里安排,学什么专业反而没那么重要。
不过这是其他人的选择。
上辈子的余庆刚结束大四的全部课程,就被赶出了家门,接下来一整年浑浑噩噩,从未做过什么职业规划,只偶尔去超市打零工。
而这辈子的余庆,虽然不会再让自己沦落到被赶出去的境地,但也不打算接受余锋的安排。
不准备出国深造,也不想被安排,那接下来该做什么,她就真得好好想想了。
余庆轻呼一口气,继续和时菲的话题:“你不是回自家公司实习吗?”
“就是因为回自家公司,才得老实点,”时菲抖了一下,“你能想吗?我顶着一头蓝毛出现在我妈面前。”
余庆想到她妈那张严肃的脸,觉得确实要老实点。
“你呢?打算在哪实习?你爸给你找好地方了吗?”时菲挽上她的胳膊,“如果没地方去,咱俩一起呗。”
余庆立刻拒绝:“还是不了,我有点怕你妈。”
时菲嘴角抽了抽,但也能理解,毕竟……
“我也怕她。”她承认。
两人对视,双双叹气。
“我没跟我爸聊过这个问题,不过我不打算听他的,”余庆倚着时菲,实话实说,“至于实习期做什么,我还没想好。”
“那就好好想,想好了再说,大不了我给你兜底。”时菲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余庆笑了一声:“嗯!”
“导员过来了!”李娟娟突然提醒。
余庆和时菲立刻坐好,假装从未交头接耳。
不知不觉间已经九点了,礼堂渐渐坐满了人,门口不再有人进出。
随着校歌响起,嘈杂的礼堂渐渐安静,余庆坐在学生之中,突然有些触动。
不是谁都有机会可以重来一遍的,当舒缓的旋律在耳边萦绕,上辈子的颠沛流离仿佛刹那间远去,再不懂事的小孩也长出了一点感恩之心。
校歌之后,校长开始讲话。
还是那套词儿,每年都差不多,没有丝毫新意。
偌大的礼堂里,鲜少有人认真听他在说什么,连每个班带队的导员,都忍不住托着脸发呆。
时菲打完一局游戏,一扭头发现余庆正认真听讲,一时间莫名其妙:“你在听什么呢?”
“校长说要办个运动季,只要每天的步数到两万以上,持续半个月,就可以参与学校抽奖,奖品是学校拟人公仔,还有隐藏款!”
余庆眼睛亮晶晶,指着校长身后的屏幕给时菲看。
时菲看了一眼,屏幕上有四个狗头娃娃,分别穿着校服、学士服、运动服,还有一个穿着机车服。
穿机车服的那个眼神拽拽的,看着有点眼熟。
“……你不会想参与吧?”时菲面露怀疑。
余庆听出她的不确定,眯起眼睛:“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时菲立刻接话,但也没放在心上。
一天两万步,大小姐肯定坚持不了,自己还是想办法弄来一个送她吧。
时菲捏了捏眉心,觉得饲养大小姐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儿。
校长讲完话,接着是教导主任讲话,然后是优秀导员讲话。
每个人都要讲话,讲得底下的学生昏昏欲睡,连余庆这个重来一次倍感珍惜的人,也要开始犯困了。
然后就到了优秀学生讲话。
沈初言上台时,余庆并不意外。
有些人天生就优秀,即便没有很好的出身,人也不够漂亮,但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余庆盯着她看了半晌,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沈初言在台上条理分明地念着稿子,时菲在台下专心致志地观察余庆。
几分钟后,时菲小声感慨:“你真的成熟了诶。”
余庆斜了她一眼。
“真的,你都没有捏诀咒她打嗝,真的太成熟了。”时菲一脸认真。
余庆:“……我还干过这事儿呢?”
时菲:“你忘啦,为了学那个可以让人倒霉的咒语,你还花了五百块钱呢。”
余庆:“……”
上辈子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她看看台上沉稳冷静的沈初言,再看看一脸欣慰的时菲,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是的,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不聪明!
余庆还在心痛,沈初言念完稿子,准备下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