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王雪上台演讲。”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余庆和时菲同时一怔。
时菲第一时间看向余庆,余庆却安静地看着正在上台的人。
王雪。
自从高二那年闹掰,她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像蒋幸河一样,余庆身边总是有很多人,但其实玩得来的就那几个,圈子封闭而固定。
她和王雪是高一那年认识的。
一个是家里付着高昂择校费的笨蛋大小姐,一个是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拿的贫困生,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竟然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很多人都对她们的友谊感到诧异,余庆却觉得他们大惊小怪。
王雪聪明,耐心,情绪稳定,谁会不想跟她做朋友呢?
余庆真的很喜欢她,把她视作和时菲同等重要的朋友,不论什么事都和她说,包括家里发生的一切。
然后某一天早上,她就看到她和沈初言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到好像她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那时的余庆正在经历一场生活上的天翻地覆,敏感得像剥了皮的刺猬,看到她们亲密的样子,直接失去了理智,质问沈初言还要抢走她多少东西。
“能别闹了吗?”王雪冷眼看她,“你总是这样,谁能受得了你?”
余庆愣住,支撑着她没有崩溃的那股怒气倏然消散。
她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沈初言找到她,说自己和王雪是小学同学,认出对方后才聊了几句,不知道王雪是她的朋友,也没想过跟她抢朋友。
沈初言解释了很多,余庆一句也没听。
她和王雪也再没有说过话,后来王雪转去火箭班,两人彻底没有了联系。
这几年虽然一直知道她就在清央,但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一旦尽了,哪怕只有一墙之隔,也很难见到面。
再次见到,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上辈子余庆没参加开学典礼,并不知道她是优秀学生代表。
不过也正常,她学习那么好,又那么努力,能上台讲话也正常。
台上的沈初言和王雪擦肩,两个人礼貌地笑笑,各走一边。
台下的时菲握住余庆的手,余庆眨了眨眼睛,低下头。
入秋以后,白天好像变短了一些,好像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事,太阳就落山了。
校园里变得黑黑的,只有路灯在照明。
蒋幸河拿着一瓶酸奶,准确无误地在人工湖边,找到了长椅上低着头的余庆。
“干嘛呢?”他绕过长椅,在她旁边坐下,“不会在偷偷抹眼泪吧?”
余庆仍低着头,手机的光照在她的脸上,蒋幸河却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他无言许久,将冰冰的酸奶瓶贴在了她的脸上。
余庆惊讶抬头,仿佛这才看到他:“蒋幸河?”
眼睛干干的,没有下雨的痕迹。
蒋幸河眼眸微动:“没哭啊?”
“哭什么?”余庆奇怪地看他一眼,赶紧把手机递给他,“你给我看看,这样算是报上名了吧?”
蒋幸河看了一眼,是学校的官网页面。
“什么东西?”蒋幸河皱眉。
余庆:“运动季啊,我打算参加。”
蒋幸河沉默半天,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自言自语:“也不烧啊……”
“你有病啊!”余庆一把拍开他的手,“我要参加,我要抽那个隐藏款娃娃。”
蒋幸河笑了:“知道参加抽奖的条件有多苛刻吗?”
余庆:“一天两万步嘛,我知道的。”
蒋幸河扬眉:“你能做到?”
余庆抬起下巴:“很难吗?”
蒋幸河:“打个赌?”
余庆:“赌什么?”
蒋幸河想了一下,突然直视她的眼睛:“你要是坚持住了,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半途而废……”
余庆迫不及待:“怎样?”
蒋幸河安静地和她对视,直到她快不耐烦了,才轻轻笑了一下:“你和周家退婚。”
余庆愣住。
她一直不说话,蒋幸河一脸无所谓地看向湖面““不想赌也正常,反正你肯定会输……”
“谁说我会输?赌就赌!”余庆直接打断。
蒋幸河摊了摊手,似乎料定她不会赢。
余庆被他激得斗志昂扬,誓要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赢了之后让他做什么好呢……
余庆思考再三,却想不到好主意。
她突然沮丧:“我真的好没用,连个整你的方法都想不到……要不还是算了,不跟你打赌了。”
语气软软的,很低落,很可怜。
谁能想到她这么可怜,仅仅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整他。
蒋幸河觉得余庆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没道理的家伙,要欺负人,还要因为想不到欺负人的方法,就跟被欺负的人装可怜。
蒋幸河还没有贱到为了让她高兴、就帮她整自己的地步,但为了能毁掉那份该死的婚约,他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帮帮她:“我有个主意,你要听吗?”
“什么?”余庆抬头,丧丧的。
蒋幸河看着她的眼睛:“你之前买的那些东西……就我怕疼不肯玩的那些,我还留着。”
余庆顿了一下,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后,气笑了:“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赢?”
虽然谈恋爱已经是一年之前的事了,但她仍记得他当时退避三舍的样子。
要不是笃定她会输,他怎么敢把这个拿出来当赌注。
“所以赌吗?”蒋幸河见她情绪好转,抬起一只手。
余庆重重地拍上去,这事算是定下了。
蒋幸河心情愉悦,等着她失败的那天。
余庆也笑,心想他会后悔的。
等她赢了,她将让他见识到什么叫柏拉图型S。
第26章
定好了赌约, 余庆的情绪在最初的亢奋之后,又重新变得低落。
“等学校这边的课结束,你打算去哪?”她小声问。
蒋幸河侧目:“什么去哪?”
余庆啧了一声:“实习啊!”
上辈子没有她从中转圜, 干爸干妈一直待在国外不理蒋幸河。
蒋幸河又犟, 为了生存宁可跑外卖, 也没想过动用家里的资源和渠道,最后凄凄惨惨的死掉。
如今干爸干妈虽然还是不怎么理他, 但经过她的努力,也没之前那么生气了。
双方的关系不再像上辈子那样紧张,蒋幸河也不憋着一口气, 非要靠自己了。
“你是想进自家公司,还是做点别的?”余庆追问。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那得看你啊。”
“看我什么?”余庆茫然。
蒋幸河没见过这么笨的,忍不住抬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余庆痛哼一声,不可思议地双手抱头。
“少碰瓷,”蒋幸河立刻说, “我没用力。”
没骗到。
余庆颇为遗憾, 歪在长椅上没个坐相。
蒋幸河也不说话了,两个人静静看着湖面, 各有心事。
自从入秋, 即便偶尔白天炎热, 一到夜晚温度也会降下来,湖边就更是潮湿清凉。
清央的国际部虽然资金丰厚, 但一向该省省该花花, 像这样僻静的地方,连路灯都只亮了一半。
微弱的灯光照得湖面波光粼粼,像覆了一块超大的塑料薄膜,偶有小鱼经过, 鱼尾欢快地将塑料裁成两半。
蒋幸河盯着那条小鱼划过的痕迹,直到消失才重新开口:“看你要去什么。”
余庆闻声,扭头看向他。
蒋幸河也在看她,半张脸被湖面映出晃动的光影。
考虑到笨蛋的智商,他浅浅一笑,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你想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余庆的嘴唇缓慢地张开,明艳的脸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呆。
她刚才也看到了那条小鱼。
现在小鱼不见了,她怀疑是游进了自己的心里。
短暂的走神,又瞬间清醒,余庆清了清嗓子,苦恼:“可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我要是有好主意,干嘛还等着你想?”蒋幸河反问,态度相当嚣张。
余庆回过味来:“……合着你是因为懒得想,才要跟着我啊?”
“不然呢?”蒋幸河奇怪地看她一眼。
余庆冷笑一声。
果然,从唯物主义的角度来讲,湖里的鱼是没办法游进入心里的。
它只会死掉。
余庆从兜里摸出一块奶糖,恶狠狠地吃掉。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她气势汹汹,奶糖在脸颊上鼓起一个包。
蒋幸河:“那就慢慢想,总会想到的。”
“你说得容易,”余庆有时候挺烦他这种干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还有两个月就要离校了,别人都有明确的目标,就我们两眼一抹黑,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好吃懒做、好逸恶劳、好大喜功,我肯定不管做什么都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