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风霞色,金碧楼台。
依旧有许多四方商贾和外域面孔,鹤鸣楼的富贵比起绍元初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舞姬领着李秾和赵执在临水的雅间坐下,李秾看着舞姬手中绣金线的食单,满怀期待地问赵执:“赵大人,我可不可以多点一些?”
赵执点头:“吃得完就点。”
“可能吃不完……”李秾搓搓手指,“可是平日太贵了,我……凑上一年的工钱也吃不起。今日好不容易遇到一回南海巨贾‘慕氏’,就借你的势奢侈一回。”
旁边侍候的舞姬捂着嘴偷偷笑了。
赵执被笑得有些赧起来,“额,别说了,你点吧。”
李秾于是一边看一遍琢磨,把那食单上想吃的都点了一遍。
“记得小时候父亲跟我说,他二十岁那年贩马来到京城,只敢进楼中听一曲歌舞,父亲的钱财还要留着养家,他也舍不得点楼中的食物……即使这样,自那以后父亲都说,鹤鸣楼是他去过最稀奇的地方。”
李秾提到父亲,赵执想到一件事,“李秾,你父亲给你取过字吗?”
字?李秾摇头。
取字是贵族小姐才会有的,父母双双去世那一年,她才将将到及笄的年纪,然后一切就都戛然而止了。
鹤鸣楼的歌舞是年年换新的,许久没有来过。楼中的舞女早已不是元庆年间的高昌女,但仍然腰肢曼妙舞姿动人,迎来楼中满座的客人欢呼称赏。
赵执不像李秾那样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品着茶,一边却想起在扶南黎多港时,那羯麽世子说,大晛建康城是天地下最繁华的地方,想来是他应是来过这楼中了。
李秾眼睛发着光,一边吃一边大赞:“弗用学馆的学子们说鹤鸣楼的舞女是腰肢本犹绝,眉眼特惊人,判自无相比,还来有洛神①,果真如此!”
酒足饭饱,李秾一时兴起,拿起雅间的象牙筷在银樽上打拍子,和着楼中的琴曲轻轻唱起歌来。
赵执默默地看着她,只是吃个饭,李秾真的像是消遣来了。不过看到她轻轻闭着眼击节唱歌的样子,他并不忍心打断。他也很少见到这样一个开怀的李秾。若是李秾出生世家,这样琴曲相伴,击节而歌的日子才应该她的日常吧。
他从小习武,骨子里被炼成了武人。但不代表他不欣赏帝京文雅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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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引自萧纲《赠丽人诗》
第055章 长发簪花
李秾在鹤鸣楼赏着歌舞饱餐了一顿, 和赵执在楼前告别。
告别时李秾向赵执抱拳,“多谢赵大人,来京城这么多年, 到了今日我才第一次领略到鹤鸣楼的富贵风情!以后若是离开, 也不枉来建康城走一遭了。”
赵执没有告诉她自己也是第一次在楼中听曲进食, 只淡淡地交代她:“今日你辛苦了,明天东市, 我还在高处茶楼里。”
“好。”
李秾穿着补丁衫裙在东市乔装了两天。
到第三天, 还不过午时,李秾突然注意在柳树不远处的两个人, 直觉告诉她, 这两个人跟绑匪关系很近。她装作不经意间仔细看, 其中一个人的样子似曾相识, 正是一年前强闯橐驼庙中绑她的张二, 如今身边换了另一个帮手。这二人盯住了她, 说明没有认出她来。
李秾往不远处的茶楼看去, 她这个角度看不到茶楼的二楼, 也不知道赵执正坐在哪一扇窗后。
她做好准备, 站起来缓了缓蹲得有些麻的双腿,穿过岸边人群密集的大街, 走进荒僻的小巷中。那两人不远不近地缀在她的身后, 她准备将他们往橐驼庙引。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应该是两人确认她是落单没有家人的女子, 胆子大了起来。虽然知道大理寺的人就在附近, 但李秾还是紧张得心口发紧, 手竟然在轻轻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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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执清早刚到大理寺,便有宫中的内侍来传他, 说是陛下要在宫中召见他。宫中召见赵执不能不去。赵执传来两位属下,向二人交代一番,叮嘱他们不得让李秾离开视线,便跟着内侍进了宫。
皇甫承畴没什么事,就是想起自己赐了赵执官职,传他来问问大理寺的情况。从宫中告辞出来时,已接近午时,赵执快马赶到东市,李秾已不在原地。往茶楼中寻找,两个属下也不在那里。
赵执往四周环视,匆匆穿过秦淮大街向前追去,却实在有些难以辨认该走哪一条街巷之中。
——
李秾身型一顿,站住不再往前,因为前面已经被一个人拦住。往后看,后面也堵住了人。
她装作天真的样子:“请问你是?”
“小娘子倒是淡定。”
背后那人说:“别跟她废话。”
也不知道大理寺的人跟上来了没有,李秾现在只要尽可能拖延时间。
“你们两位是胡大人派来接我的吗?胡大人说今天来找我。”
李秾口中突然出现的“胡大人”像是朝廷命官的名号,两位歹徒听了都是微微一惊,一时间露出犹豫的神色。
“胡大人让我午时一刻在宝塔前等他,这会儿离见面时间还有半个时辰。我却在这街巷中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