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试探性地问:“胡大人接你去干什么?”
“他说让我去他家里,做个婢女,也好过露宿街头。你们是他派来的吗?”
张二正犹豫,身后的那位却说:“别听她胡说,朝中就没有姓胡的大人。这小娘子狡诈,想拖延时间,别废话,动手!”
李秾的话被识破,两人一前一后快速向李秾逼近,李秾从腰间抽出刀,却因为手劲的悬殊,被张二一把制住。
赵执在窄巷之中疾走,一转弯正看到两个歹徒将麻袋罩住一个茜色身影,正是李秾。
那两人将麻袋扛向街巷之外,丢进马车中离开,整个过程非常迅速。
李秾被布巾死死塞住嘴,反捆住手罩在黑暗的麻袋里,一年前的痛苦回忆瞬间涌来,一时间心乱如麻。
突然间,她感到身边一沉,一人揭开了她身上的麻袋。李秾差点热泪盈眶,赵执总算赶来了。
马车行走得飞快,两人躲在马车中,绑匪暂时没有发觉。
赵执低声说:“跟去老窝。”
约摸小半个时辰,马车停住了。两位绑匪揭开车帘,准备将李秾往外扛。剑光一闪,赵执已经踢翻了一人。
那张二向院中喊了一声不知什么的暗号,院中一下子冲出三四个好手,挥棍围住赵执。
这里还是在秦淮南岸,只不过离岸边已太远,李秾和赵执都认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院中的打手身手比预料中的好,赵执与之缠斗起来。他来找李秾之前找人向寺中报了信,但却不知道寺中的皂吏什么时候能跟来。
李秾从马车中冲出往外跑去,若是能跑出街巷,找到附近巡城的巡防营将士就好了。眼看赵执一人将那六个人拦住,李秾拼命往外跑,却发现这是一个没有人来往的长巷子,她跑了好久才找到附近的一处民居,问了巡防营的值守点。
她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两位巡防营将士跑回巷子中间时,四位打手见敌不过,已经从赵执手下跑脱。大理寺一群皂吏刚刚找到这里来。
众人破开院门,准备进去抓捕,却发现原院中已空无一人。这院子有一扇小门修通了一条甬道,直通到巷子外。
也许就是在听到打斗的时候,院中的其余人已经快速转移走了,只有张二等两个歹徒,想逃走而被赵执制在了原地。
“狡兔三窟,我们低估了对方。”赵执有些懊恼,吩咐将躺地上的两位带回大理寺监牢中审问。
李秾因为惊吓和疾跑,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赵执有些于心不忍,看她还穿着女装,有些冲动地想伸手将她眉边的乱发归到耳后,刚刚抬起手,这个动作却吓了李秾一跳。李秾白兔一般跳开了半边身子,睁大了眼睛有些疑惑地瞅着赵执。她若是男装,可以正常和男人接触。一旦恢复女装,和男人和身体触碰却是非常奇怪的。
赵执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就是和谢赓他也不习惯接触,但是他见过谢赓拍李秾的肩膀。
“赵大人,你,你受伤了。”
赵执的右臂被长棍打中,那棍上带有倒刺,将他从宫中出来时匆匆换的便衣划开了一个口,还带下了些许血肉。
巡防员小将士认出他是陛下新任的大理寺少卿,也是谢赓的好友。便殷勤地过来要替他包扎,赵执摇头,“不用了,只是小伤。”
赵执跟李秾说:“你这几日都辛苦了,若是揪出背后的元凶朝廷有赏赐,就全部都给你。”
李秾:“我不要什么赏赐,揪出元凶,让城中从此以后不会有人被害,我便满足了。大人,我的任务完成,接下来就看您的审问了,那么我先告辞了。”
她转身欲走,赵执叫住她:“李秾,你若是害怕,最近几天我叫人在你的住处护卫。”
“我只是想起去年……多谢大人,有巡防营的,护卫不用了,大理寺应该抓紧审犯人。”
赵执看李秾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时间心里漫过一丝悔意,是不是不该再让她来冒险了。
李秾换了男装,回到慕氏布庄,店里的人得元骥提前打了招呼,都没有问她去忙什么事。李秾将那套茜色衫裙洗干净,晾在后院。
男装多年,她的随身行李除了换洗的束胸,没有一件女子的衣物和饰品。这套从陈婶那里借来的打着补丁的衫裙,竟然是她这么多年在京中穿的第一套女裙。
李秾坐在后院屋檐下,看着那晾着的衫裙,胸中涌起极度复杂的情绪。她这辈子,该是没有机会做回女子了吧。
阿棉从外间买糖回来,看到李秾坐在那里发呆,眼睛湿润像是有泪意。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姐姐,你在想什么?”
李秾转过头来,“阿棉,在别人面前叫我李秾哥哥。”
阿棉小小声:“对不起,可是我刚才叫你的声音很小,只有你和我听到……你,在因为什么事难过么?这个给你。”
“谢谢阿棉,我不吃糖。”李秾闲暇的时间大多数都付给书籍了,她也不像寻常女子有可以谈心的闺中密友,因此所有的心事从来都习惯自己一个人揣着。
李秾低声说:“我是在想,有没有那么一天,我可以不用穿男装,你也可以大声叫我姐姐了。阿棉,世道艰难,不知道能不能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