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元淇骑在马上的身子向前猛地一倾,场边立即有人喊道:“小公爷当心!”
好在他身子比较灵活,夹紧马腹的同时一抱马脖子,随着黄瞟马绕过绊马索,坐正了身子。经过这一趔趄,戴元淇不敢托大,减缓了黄瞟的速度,又射出一箭。
眼看离终点还有最后一道禁障,戴元淇慌忙拉开铁弓,勉力射出最后一支箭,准备专心对付禁障。可kua下的黄瞟像是突然发了性子似的,不受他手中的缰绳控制,没有踏对点位,奔跑着撞向前面半人高的荆棘,荆棘散开来,被马蹄踢得蓬草一样扬起。
戴元淇努力想控住马,可马蹄在混乱中踩进了荆棘刺。那黄瞟被刺中蹄缝,一下子发起狂来,前蹄高高抬起,长嘶一声,落地后在原地发狂似的打着旋,几乎要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小公爷当心!”
“淇儿!”是戴家的人在喊,好像是太后的声音。
场边的谢赓一看情况危急,从场外急速跑到黄瞟马身旁,伸手去牵马脖子上的缰绳。那黄骠马发狂似的打旋,让谢赓一时无法捉住。
戴元淇惊呼:“谢将军!这马疯了,救我!”
谢赓飞起一脚踢开荆棘堆,终于伸手抓住了黄膘脖子上的缰绳,随着黄膘打了几个转,才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制住。
马背上的戴元淇已然气喘不止,脸色苍白。在谢赓的搀扶下从皇瞟背上滚下来,因为过度惊吓,双腿软得几乎没有了力气。
谢赓朝场外叫道:“来人!将这马牵出去清理马蹄。”
有军士急忙跑来牵走黄膘。
戴元淇愣了几瞬,跪倒在地上。“陛下,微臣学艺不精,让席间的宾客受到惊吓,还请陛下处罚。”声音中已经带了哭声。
皇甫震霆远远在大殿中坐着,殿门大开,全程目睹了戴元淇骑射的过程。那铁弓太重,他臂力不够,三支箭全都没有射到龙船上,全都掉进了湖中。既知道自己实力不济,为什么要主动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丢人!
皇甫震霆状似无意往下首一看,吐谷浑正使和慕容珠正悠闲地饮着酒,好似戴元淇坠马像个什么表演。
一股怒气冲上脑中,他正准备说话,身旁的太后先开了口。
“元淇年少,骑射经验不足,但我看,元淇骑的这匹黄瞟马实在奇怪。这匹黄膘,陛下还得好好着人查一查是怎么回事。”
第074章 故人之影
太后开了口, 皇甫震霆只能强行把怒气压了下去,问道:“母后,您怎能看出那马有问题?”
“今日所有的马都没有像这匹黄膘一般发狂打旋, 元淇运气不好, 选到这匹马。怎么能说全是他的错?”
太后肯定要为戴家说话, 这是很明显的维护之语。皇甫震霆有心发作,看到不远处的卢氏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便再次把胸中的怒气压了下去。
“既然母后如此说, 定是那匹马有古怪,朕这就着人去查一查, 元淇年少, 朕只当他顽劣了。”
戴元淇还在马场跪着。
皇甫震霆走到大殿前丹墀。“众位卿家, 太后和朕都看出来了, 这匹黄膘马性躁古怪, 受训不久, 今日遇到荆棘, 导致它发了狂。这是太仆寺训马的人没有做好, 朕自会追究。元淇, 你起来吧。”
戴元淇提着的心落终于下去:“谢陛下。”他心知肚明,今日他让大晛在外宾面前蒙了羞, 全靠太后大姑母才免于受罚。
朝廷掌管马政的是太仆寺, 今日宴射选用的马全都来自太仆寺饲养的战马。离大殿较远的湖边坐席上,太仆寺卿听完皇甫震霆一番话, 立即离席到丹墀之下请罪。现在不管是谁的问题, 刚才那一番混乱必须是马的问题。
太仆寺卿上前叩头, 大声道:“陛下,京郊马场最近新入了一批战马, 还未训熟。这黄膘来自野外,并不适应人多的环境。因今日宴射马匹稍缺,所以寺中的人牵来这匹黄膘充用,没想到这畜生因野性未训而发狂,害得戴小公爷失手。这是太仆寺的疏忽,请陛下治臣失职之罪。”
太仆寺既然领了罪,这件事就有了理由。皇甫震霆心里很清楚,现在不是当众发怒的时候。
“成仲,你确有失职之罪,念在你是首犯,朕只罚你俸禄三月。以后若是再出现战马有失,朕一定严惩。”
成仲心里很清楚自己这是帮戴家的小公爷顶了包,但有外使在场,此事只能从他这里了结。他平白被罚了三个月的月俸,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叩首:“臣谢陛下宽宏,日后臣一定多加谨慎为朝堂驯养战马。”
李秾从小跟着父亲侍候马匹,虽然没有父亲那么精通,但对黄膘这个马种有些印象。听了太仆寺卿一番话,实在忍不住心里的想法。于是凑在赵执耳边说了出来:“大人,这匹黄膘看起来体格肥润,黄毛垂顺,这是人工驯养了几代才有的特征,它并非未驯服的野马。”
赵执低声问:“野外的黄膘长什么样?”
“小时候我在马贩子们的手中见过,生长在草原上的黄膘马有个典型的特征:体格劲瘦,瘦得筋骨向外露出,是一种吃不肥的马,并且黄毛呈细卷状。”
赵执笑:“原来如此,你能看出,太仆那些养马出身的人怎会不知道。但是这件事……只能是马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