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秾没有临朝处过事,正咂摸赵执的话,只听到赵执低声说:“戴元淇落马,让人看了笑话,但今日不能就这样罢了。若是今日宴射停在这里,将来慕容珠回到国中,必定不会对大晛心怀敬畏,长久或许就要生事。李秾,你就站在这里……”
“嗯?喂……”
只见赵执突然站了起来,整理朝服的长袖,绕过席面,走到了殿中。
“臣大理寺卿赵执,请试宴射。”
大殿内外还沉浸在刚才的变故中,看到大殿上的身影都有些惊讶,竟是赵执!他平日在朝中虽居高位,但相当低调谨言。虽然其父辈都是武将出身……但因为元庆年间那一桩类似谋反的公案,提起来并不是什么荣耀。
“赵寺卿,你这……”
“陛下,臣也想讨一个赏赐。银鞍白马,飒沓流星。谢将军、慕容驸马的风姿令人难忘。能和他们二人马场竞技,不管技艺如何,都是我等文臣的荣幸。今日盛会,机会难得,臣请陛下允准。”
皇甫震霆知道赵执习过武,但不知如今还剩多少功底,又不知道他到底骑射如何。他这个朝廷的三品官再上场出什么岔子,那外使面前,大晛的颜面可就难得找回了。
“陛下。”
有言在先,这请求他不得不准。
皇甫震霆沉着脸,一时间心里懊恼如此重要的场合钱漱徽和谢赓怎么不多安排点人,这宴射礼还如何进行下去。
“赵执,那你就去吧,你自行当心。”
“谢陛下。”
李秾完全没想到赵执主动请试,他从面前走过,李秾盯着他那宽大的袍服和笔直的身形,心里七上八下……这,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读前朝史书,前朝数百年间为接待外宾宴射,曾专设伴射使一职。对伴射使的挑选要求是“善弓矢,美仪彩”。不得不说,在她看来,今日殿中所有大晛君臣,站到大殿上的赵君刃是最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但不知道马场之上又会有什么变化。
很快,赵执就将朝服换成了窄袖束带,手里牵的是一匹外表略显普通的青骢马。
座中有位与他私交尚可的御史急忙提醒道:“赵大人,这匹青骢全不如方才的那些健壮高大,你要不要换一匹?”
赵执并没有听进去:“这匹够用了。”
赵执和递给他铁弓箭袋的谢赓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驾!”的一声催动了马匹。
马场之上,一袭玄色劲装掠过。那马越跑越快,飞速灵巧地越过禁障。经过绊马索时,青骢前蹄抬起比半人高,几乎直立起来,赵执依然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一瞬间,座中有元庆年间的老臣突然惊悸地想起一个人,这不是……这不是赵釴吗?那已经在朱雀巷自戕的昔日长熇军主帅赵釴!
赵执这个身影,跟他那去世的叔父一模一样!
百丈距离,对狂奔的马来说完全不长。晃眼间,马背上玄色身影引弓射出三支弩箭。弩箭破空而过,迅疾向前直插湖中的龙船。
“吁!”
青骢马因为跑得太快,达到终点后一时难以收住势,带起黄沙漫天狂奔出去好几丈远。赵执挽起马缰,稳稳落地,翻身下马时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回过头来看,湖心龙船之上,接连起三次彩旗,三支弩箭正中靶心!
“好!”
皇甫震霆从发怒转为击掌叫好,席间也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
“竟是三箭全中靶心!”
“想不到赵寺卿竟如此深藏不露!”
钱漱徽坐在百官中的首位,远远看着刚才的一切。听到这句话,心里并不认可。赵君刃此人并非深藏不露,而是早有锋芒,只是不显。他年岁还不及而立,但那股沉得住气的质性在同辈中全不多见。
钱漱徽是三朝老臣,他记得自己曾在元庆年间去过一次赵釴的府邸。很多人都不知道,赵釴府邸的后院有整个京城最大的马场。赵执如果是从小在那马场上练骑射,又得赵釴教导,有今日的表现是在预料之中的。
沉思完毕,钱漱徽举起酒樽,向湖畔一位武官示意,那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人选。今日宴射,有外使在场,他作为百官之长怎会不提前安排。现在先多了一个赵执三箭全中,更是好事。
那位武官是世袭的武职,是驻守边关的五品校尉,骑射功夫一流。最近获准回家探亲,遇到吐谷浑使团来京,钱漱徽就把他留了下来,在鸿胪寺领了个官职,就等着今日宴射派上用场。
“陛下,微臣鸿胪寺典客署主簿尤浑请试宴射。”
赵执意向不到地挣回了局面,皇甫震霆大为快慰,现在又有人请出,他自然答允。
从五品的一位典客署主簿,在场的宾客大多不认得。尤浑提弓上马,飞速跑动越过禁障,在马上稳稳射出弩箭,也是三面彩旗!众人都没有想到,
典客署主簿明明是文官,这尤浑动作却行云流水般,十分熟练。
皇甫震霆这一下大为意外:“好!好!朕竟不知道鸿胪寺有这样的好手!卿的身手不输给边关常年打仗的军中高人。来人,给赏赐!”
尤浑跪地领赏:“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