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爽明妍的女声,是长公主皇甫初宜。
第075章 衣衫之下
皇甫初宜是元庆帝最大的女儿, 虽是端王同母的亲妹,从小却养在戴太后膝下。皇甫家多皇子,公主反而少。因此虽然换了三位帝王, 这位长公主仍然得宠。也只有她才会以皇家女的身份说出这句话。
皇甫初宜笑盈盈地从席间站起, 又重说了一遍刚才的话。“皇兄, 我自请为赵寺卿持花。”
“长公主,这……”
皇甫震霆板起脸:“初宜, 不得胡闹。你身份尊贵, 怎能做侍女做的事。”
乍一听声音,李秾觉得有些熟悉。听到她闺名, 一下子想起来, 这是她之前见过两次的皇家公主, 皇甫初宜。皇甫初宜得父兄宠爱, 常在华林园举宴, 邀请女眷们参加。李秾被遣到护义伯府时曾随葛小姐见过她, 还有那次重阳节, 在钟山的汤泉也见过。
“皇兄, 有何不可?从小到大, 父皇和皇兄们都带我骑过马射过箭,我又不是娇滴滴的闺阁公主, 那羽箭要是射偏了, 我躲开就是。那紫衫侍女都能有不惧不退的气度,皇兄怎么不相信我也能做到?”
长公主性情豪爽伶俐, 连李秾都有所耳闻, 今日看她言行, 果然如此。她在座前盈盈下拜,向皇甫震霆请求。巧的是, 她今日穿的也是一身丁香紫瑞锦襦裙。
赵执朝她揖身。“长公主,不可。臣从未射过花茎,恐伤了公主贵体。”
“初宜不必多说了,朕说了不准。”
“皇兄,赵大人,你们这是偏见。我跟那紫衫侍女有什么不一样?”
皇甫初宜几番央求,皇甫震霆和太后戴氏都不同意。皇甫震霆被她央得烦了,抬头看到赵执空着的席位之后正站着一位侍从,正是李秾。便指着李秾说:“赵寺卿,便让你随行的那侍从去持花吧!初宜,你回去端坐。”
李秾笔直站着,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喊的是自己。随即突然想到,赵寺卿身后随行的人,不就是自己?
李秾不敢说话,朝御座低头行礼听宣。
这下连赵执也意外,回头看了李秾一眼,上前说道:“陛下容禀,臣这位随侍,天性体弱,臣恐他到了湖心,不能站持。臣想请谢将军……”
皇甫震霆有些不耐地打断:“能有什么人体弱到连一枝花也拿不住?你让大将军去那湖心持花,成何体统?”
赵执沉默。
钱漱徽看了一眼李秾,外表看起来并不是什么胆小之人。
“赵寺卿,不必说了,就让他去吧。若是伤了他,老夫负责给你治好。”
这时候李秾必须应了。她走到赵执身边,“领命。”
赵执心绪一时有些复杂,用只有李秾听到的声音说:“你小心。还有放心,我定然不会伤到你。”
李秾和他眼神交会,点点头。
谢赓作为宴射司仪,站立的地点从马场改到湖畔。他和坐的远些的大臣在湖畔等待许久,却看到是赵执和李秾领命走了过来。
他想问是怎么回事,现在却不是说话的场合。再看向慕容珠的席位,慕容珠打开折扇,正身姿优雅地看着湖边。
谢赓等李秾走进,还是低声叮嘱:“你就当站在平地,赵君刃有数,绝不会伤到你。”
“将军放心。”
李秾从内侍手中接过细长的一株水苏,铃铛似的花瓣开得正好,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踏上船时,便放下心来,这船行驶得十分稳当。
湖水澄澈,清风拂面。船走到湖心,李秾将水苏拿在手里,越过面前紫色的一小片云雾,去看站在岸上的赵执。
不是骑射,他便不用换窄袖束带。湖风吹起大理寺卿宽大的袍服袖子,赵执在风中捉箭引弓,姿态沉着,好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李秾感到轻松起来,她可以确定,这个人当然绝不会伤到她的。
李秾不再看岸上,将视线转移到手中的水苏。她使自己的身体紧紧站稳在船上,让持花的手丝毫不动。
须臾,空气好像静止了。她只听到一声风过利刃的声音,羽箭像是笔直的飞燕一般从手上掠过。再定睛一看,水苏的花茎从中间断开,被射断的半截应声而落,掉在了湖水之中。
湖边近看的宾客喝彩:“赵大人好箭术!”中间还有女眷雀跃的声音:“赵君刃真神了。”
花茎处传来一阵浓郁的香味,萦绕在鼻端,李秾笑起来,也想跟着众人喊一句赵君刃你真神了。湖岸到湖心这么远的距离……
她把手中那片小小的紫雾放到视线中,想隔着花瓣看一看岸上。突然身子一歪,像是有人翻了脚下的小船一样,李秾身子向旁边偏去。
岸上的人只听到一身短暂的惊呼,就看到李秾的身体突然失去控制,瞬间从船上掉进了湖心。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岸上的宾客惊慌起来。岸边侍立的护卫还来不及找船拿长杆。岸边有两个人几乎在同时脱下外袍,一同跳进了湖里,是谢赓和赵执。
钱漱徽从座上跑到湖边,指挥岸上的侍卫快去拿长竿,着急道:“怎会有如此变故?方才不是还很稳当?快!快!”而岸上有人开始好奇,这落水的随从难道有什么靠山?能让谢将军和赵寺卿一起跳进水中去救他?因为他们两人都跳进去了,皇甫初宜和两位小皇子也跑到湖岸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