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赵执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然飘远。回过神来时,他突然觉得,这偌大的京城虽然热闹非凡,可好像是缺了点什么,让他觉得哪里空出一块来。
是因为李秾离开京城已经数月了吗?
这么一想,他的心雪地里狂热地躁动起来。李秾那个人,何以在他心里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了?他自年少时至如今,完全没有过女人。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却真实而不容忽视,就像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
他想着李秾的样子,有一种现在就想看到她的强烈冲动。
许久,赵执在心里狠狠责怪了自己一句。赵君刃,何以如此?。
雪泱泱地下着,赵执牵着马来到秦淮河畔,进了那年他和谢赓、李秾三个人饮酒的幽馆,要了独酌的清酒。
纱窗依旧开着,河风夹着雪润润地吹进来,并不让人觉得冷。赵执一边饮着酒一边想,不知蜀中的冬日可有下雪,李秾的氅衣可带了,她也许正在某间院子的火炉旁取暖读书吧?
河上的画舫传来有些熟悉的歌声。“将乖比翼隔天端,山川悠远路漫漫,揽衣不寝食忘餐……”
似曾相识的曲调,赵执想起来这是元庆三十一年他第一次在河畔见到李秾时听过的曲。多年后这个雪夜重听,有一种时光轮回之感。
也是在这个酒意朦胧的雪夜,他任一种浓稠的情绪把自己包围。
“你果然在这里!我听巡防营的兄弟说看到你牵着马往河畔走,便来瞧瞧。”
赵执一抬眼,看到谢赓走上楼来。
“谢继业?今日雪夜,你也巡街么?”赵执随即想起,谢赓只要下了朝,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巡防,比鹰犬都要敬业得多。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这不像你,有事?”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在这里吹吹风。你既来了,便过来也喝一杯。”
谢赓提起袍子坐到他对面,“不对吧,依我对你的了解,你这人天下第一古板,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从小到大毫无差错。现在是戌时,若不是在大理寺衙署处理公务,这应该是你读书的时间吧? ”
“谢继业,你话真多。”
“难道我说的不是真话?为何今日反常,独自到这河畔来喝酒?”
谢赓狐疑地看着赵执等他回答,赵执干脆还他个充耳不闻。
“哦对了,底下兄弟还说看到你是从津阳门旁斜街出来,那不是钱氏府邸那条街吗?”
谢赓手握巡防营,恨不得半个京城的动向他都知道,只要他想。
赵执从怀里掏出李秾的信件,推到他面前,“我去钱府,为了这件事。本想来找你,想来你也什么好办法。”
谢赓拿着信读了,又连着问了几个细节,气得直摇头。“这檀自明,作威作福都作到蜀地乡野去了!到底是谁给他的底气!”
赵执没有回答。
“我赞同你的做法,此事涉及檀家,只有钱大人能说上话。如今宫中那位好像什么都不爱管,都是钱大人在替他管。真不知道当初他接这个位置,接来干什么。”
谢赓是个武人脾气,幽馆这样并不私密的地方,想说什么也就说了,赵执也不阻止。两人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算了,不说了,且听钱大人消息。雪夜幽景,这样谈起檀家真是晦气。”
谢赓又叫了两个下酒菜,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
“对了,李秾去蜀地,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虽然带着人,但是像牛栏县这样的山野,也太危险了。她竟有胆量去山里亲自探查。”
谢赓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提到李秾,赵执手中的银杯一停。“李秾此人,主意太大。手里的事永远办不完,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我这个东家也不知道。”
谢赓从他的话里听出点奇怪的意思,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关于李秾的话题他不好再多问了,那次李秾落水,他看到的,赵君刃也看到了。两人若是在酒桌上提起那件事,是对李秾的不尊重。可是不提,关于李秾的身份,总觉得该聊点什么,还是聊开了好。
谢赓这么想着,还是没有再说下去。正恍惚着,坐在对面的赵执抬头看着他,问道:“继业,我问你,我从小大大,做过什么不合常理的事么?”
这一问把谢赓弄懵了。“没有吧,你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干什么?”
“没什么,你回答就行。”
“我没功夫和你在这里打哑谜,如此雪夜良辰美景,何不去鹤鸣楼中听曲?去不去。”
“不去,我该回去了。”
“赵君刃,我发现你现在就不合常理,一点也不像你。”
赵执没听进去谢赓的话,他突然就在想,那为什么是李秾?不是京中的高门闺女,也不是秦淮河畔的如花美眷,为什么突然搅乱他心神的那个人是李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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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君刃,京城好大的雪!蜀中就不一样了,今年蜀地是个暖冬。”
赵执披着鹤氅转过屋檐,在廊下看到一个拥炉读书的身影。他问:“李秾,你都离开京城已有两月了,事情都办得怎么样了?蜀中这么暖和,你不回京城了?云影坊中的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