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赓一进门便问:“你今日去过云影坊没有?”
赵执摇头,他从前天起就呆在政事堂,连青溪赵宅都没回。
“那李秾受伤,你也不知道了?”
赵执一惊:“李秾受伤了?怎么回事?”
“所以你并不知道,你已使她处于危险之中,日日均有性命安危。”
赵执:“此话怎讲?李秾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怎么样了?”
看谢赓黑着脸不说话,赵执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几下收起案上的案牍,一边喊外面的书吏备马。
“她已经没有大碍了,现在可能正躺卧熟睡,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去看。”
赵执舒一口气。“继业,你要跟我说什么话?”
谢赓看到他着急,心里的气消了些。“你我回京已有时日,嘉穗楼在京中的名声你可有听闻?”
“有所听闻,如今连钱相都知道李秾的名字。”
“嘉穗楼崛起,挡了别人的财路。李秾被人盯上了。今日她在河畔差点遇险,要不是刚巧遇到我在那里……”
赵执脸色一变,“是什么人要对她动手?”他竟从未听她说起过。
“檀家?”
他和谢赓已有多年默契,对视片刻,便读懂了彼此眼里的内容。
“猜测还需要证实,派来的歹徒武力不低,我护着李秾,没能抓住。”
赵执脸上出现恨色,手握成拳重重嗑在桌案上。
谢赓打量着这第一次进来的政事堂,最近,“西堂”在朝中风头大盛,这书房内的陈设却不像名声那般显赫。屋子里除了堆成山的书册和简牍,就剩一张桌案、一张简榻,倒是跟谢赓想的不太一样。赵执最近风头太盛,来之前,谢赓已经设想到这人被这阵风吹得迷了眼。
谢赓竖起耳朵,听到门外并无一人,便问道:“最近,政事堂在忙什么?”
“两件事,津税司的裁撤,还有交广两州的税制改革。”
这两件都是牵涉大晛朝政的大事,且第一件就跟檀家有关,被赵执这么平静地说出来,谢赓明白事情绝无他口中所述的这么简单。随即看到他眼底下两片熬守出来的浅淡青色,刚进门时的火气便消了下去。
“自去岁上元陛下受袭以来,他变了许多。他这是有心求变,你就是他手中的第一把刀。”
赵执提醒他:“继业,政事堂中,慎言。”
屋外没有人,谢赓也不在乎,他是武人,并不掺和政事。
“这两件事,都很难做。你提到津税司,津税司不是有个檀巽,他在檀家跟檀自明走得极近。如今你在内,李秾在外,恐怕都是檀家的眼中钉。”
赵执低下头:“是我考虑不全,力量又实在有限,连累她了。”
“可津税司,广州交州,檀家,是一定要动的。继业,你可懂?拓跋虎文去岁登基,此人弑兄篡位,野心勃勃,大晛不能再这么下去,敌强我弱,必将滋长其狼子野心。只怕到时候,举国上下凑不齐七天军粮。”
他这么说并非危言耸听,谢赓听得内心寒凉。
“君刃,李秾这件事,是我们俩太过意气用事,我不能只怪你一个人。方才在堂外等你,我本是想来质问你的。我今日亲自看到遇到有人试图杀害李秾,想起来,还是我们俩在鹤鸣楼中,因为对檀家的做派不忿,才那么支持李秾在京中建起粮楼以和檀自明分利。她是你的掌柜,你是背后的东家,所以我要质问你知不知道她身处危险,其实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谢赓一番话,让赵执听得心中翻搅。他是太过忙碌,还是让别的什么遮蔽了目力,在此前,他甚至并没有去细想过李秾的境地。
谢赓又继续说:“你我是男子,身有武艺,又天天在朝中出现,檀自明再歹毒,目前也不敢到明面上来对付我们。可李秾……君刃,你为她想过没有?”
赵执沉默片刻。“继业,此事,是我错了。若不是你提醒我,我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这一点。她今日能偶遇你获救,其他时候呢?……是我错了。”
谢赓长叹一声。“李秾落水多次,又患有隐疾,再有身体的伤害对她来说都是致命的。她再是聪慧无匹,也挡不住今日这样的暗害。”
“今日多亏了你,谢继业,我,又欠你一条命了。”
赵执言下之意,李秾的性命算在他头上了,谢赓没由来地心里一涩,难道没有赵执这声感谢,他就能对李秾的安危袖手旁观了吗?
“你打算怎么做?”
赵执沉默,然后摇头,他此时想不出来。
第116章 海棠春夜
花窗半开着, 窗前海棠初绽,李秾半躺在榻上看闲书,少女阿棉正坐在榻前习字。
赵执进屋时,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阿棉见有客人来, 便要收起写字的桌椅, 李秾制止她:“不行阿棉,要把这一沓都临完才可以。”阿棉吐了吐舌头, 又坐下来悬起手腕继续写。
她给赵执指了一张椅子, “大人,您请坐。”
赵执坐在李秾的床榻前, 这个人存在感太强, 屋子里顿时逼仄起来。
“你现在觉得如何?”
李秾:“今天下午看过医士, 晕厥的原因是后脑撞到船板, 现在感觉好多了。此次多亏了谢将军在, 他救了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