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李秾的眼神才聚焦过来,迟缓地想了好久,才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李秾在来时的满山落叶中燃起的希望终于如风中一丝不堪摧折的火烛,彻底熄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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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晛昌祐五年秋,一道惊雷从北方传来。
北滦新君拓跋虎文一声令下,引兵二十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占领了大晛北地三州。三州的守军毫无抵抗之力,战死大半,其余请降。拓跋虎文将州郡长官软禁,派人处理三州事务。最后派精兵一万占领水陆要道,切断了北地与建康城的联系。
消息是三州被占月余后侥幸逃出的残兵带出的。消息传到大殿上,皇甫震霆双眼一黑,差点一头栽过去。满朝文武大骇,有人甚至不相信这传来的信件。皇甫震霆让兵部火速派出轻骑前往北地三州进行核实。
秋日的早朝在一片浓重阴云中结束。
李秾骑在马上,身子低伏,一任马儿在路上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速度快得好像要飞起来。只有这样,李秾才能找到自己还存在着的实感。出发时张功担心她路上遇到歹人怎么办。真遇到歹徒那又怎么样?来就来吧,她现在还在乎这个做什么。
建康城巍峨的城墙引入眼帘时,李秾放慢了速度。她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赶回了京城,但真的快要到了,李秾反而害怕回城,她如今该怎么回去面对城里的一切,面对几十位伙计、阿棉、谢赓,还有即将回来的赵执,她想了一路,不知道。
李秾牵着马,跟在西明门进城人群中缓缓走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是什么时候被人围住的,自己浑然不觉。只感觉有人拉了她一把,李秾便被请入了一处小院。拉她的人退去,回廊处走出来一个女子,认清楚是谁时,李秾心里一惊,恍惚的七窍才归了位。
回廊处走出的女子,正是着男装的长公主皇甫初宜。
李秾有些莫名其妙,站在原地奇怪地盯着她。
皇甫初宜走到院中的兽足石桌旁坐下,也同样看着李秾。
“我见过你,只是之前不知道你是女子。”
李秾:“我是京中嘉穗粮楼的掌柜,请问长公主找我,有何贵干?”
“你见了大晛的公主殿下,心里倒不发怵。钱相和祯王兄屈尊去拜访的京中民商,就是你?”
“是。”
皇甫初宜眼里上闪过一丝欣赏。“你身为女子,却能影响京城局势,以一己之力促成京中商家和尚书台的签订协议,助帝京百万臣民渡过难关。这份胆识和能力,我所不及,让本公主佩服。”
她仔细打量李秾,发现李秾粗服乱头,满身尘土,似是赶了好远的路,身后也没有跟随从,实在不像是尊贵之人。
“公主这是何意?”
李秾直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她将她请到这小院中的目的。
皇甫初宜眼神凛冽起来,“我问你,你可知罪?”
“敢问殿下,我犯了什么罪?”
“你明明是女子之身,是外间普通一民商,却乔装成赵大人家的下人,混入我大晛朝廷招待外宾的华林宴,意欲何为?”
李秾心里一紧,皇甫初宜竟然将她认了出来,华林宴射时她扮作赵府下人跟在赵执身边,阴差阳错被吐谷浑使者唤到湖中持花,后来又导致她落水,在赵执和谢赓面前彻底暴露了女子的身份,皇甫初宜竟然在此刻将她认了出来。
若是她拿此事举发她,这就是居心叵测扰乱朝廷宴射的大罪。
李秾佯装镇定,“华林宴射氏朝中大事,宴中有那么多人来往,公主殿下怎么能确认在华林园中看到了我。”
“你在质疑本公主的眼力?那日赵君刃身边就跟了一个人,身型纤细不似男子,镜心湖中船上持花落水者,就是你。”
她停顿了片刻,看李秾脸色苍白,觉得吓她也差不多了,便说:“不过你放心,我今日,不是来问你罪的。”
李秾揪起的心落下来,“多谢长公主,但不知殿下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在钟山西峰的断崖处,在青溪赵宅待客的小厅中,站在赵执身边的人,都是你?”皇甫初宜打量李秾,那张脸上虽然扑了尘土,却让她越看越清晰。语音中不自觉带了一丝急切:“所以,你跟赵君刃成亲了吗?你是他的妻子?”
李秾一时间惊讶地看着她,不知她为何知道她和赵执的事。
第124章 思君入梦
“我从未和公主有过来往, 公主何以知道我的事?”
李秾突然想到,皇甫初宜可能派人跟踪了她。
“我若是想查什么人,自然有我的办法。”
李秾并不想答她方才的问题, 只是十分吃惊, 为免被檀自明之流盯上, 她和赵执很少一起出现在有人的场合,偶尔一起出游皆是隐在少人处, 但不知皇甫初宜的人是如何得知了两人的关系, 想来已经查她很长一段时间了。
李秾的沉默在皇甫初宜看来却像是回答了她。眼前这位名为李秾的女子,就是赵执在康穆太后宴中说的他念之不忘的意中人。
李秾第三次问道:“但不知, 殿下今日将我唤来, 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