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街市十分热闹,蔡长史不知不觉,引着赵执来到锦狐庄的门店前。众人一抬头,看到后院阁楼上,有个女子正在那里忙碌。她手指灵巧,翻开书册,将其摊在秋后的阳光下。
天光晴好,站在街市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样子。
她虽然穿着男子的青衫,却身姿窈窕,眉目如画。
蔡长史看到赵执的目光被阁楼上的身影吸引,便急忙上前向赵执说道:“那就是……”
街市拥挤,有商贩推车路过挤开了众人,他的话被打断。
他身边的人忍不住问道:“那是谁人?”
赵执扶起小贩倒塌的推车,笑容浮现在脸上,他还是忍不住接口道:“那是锦狐庄的女掌柜,是我的妻子。”
第157章 秋水长天
李秾摊晒竹简, 忙到一半,有伙计匆匆爬上阁楼来叫她:“掌柜的!有客来访,正在前堂等待, 还有蔡长史陪着, 好大的气势, 掌柜的快去吧!”
李秾微微皱眉,“是什么客人?”
伙计:“好像本州新任的刺史大人。”
李秾一时惊讶:“新任使君, 这么快就到了?”
伙计不明所以。
“好, 你先下去,给客人奉上清茶, 我随后就来。”
李秾身上的青衫有些陈旧, 她一时想着要不要换身锦缎再去迎客, 犹豫了片刻还是作罢, 只将身上沾染的尘絮拍净, 匆匆下楼往前堂而来。
踏进前店, 李秾急忙迎上去:“使君光临, 敝处不甚荣幸……”
再一抬头, 堂中一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中间坐着一人, 玄色外袍配着长剑,眉目疏朗, 渊渟岳峙。
李秾万没想到会是……一时顿住。
赵执站起来, 不动声色朝她递了个眼神。“李掌柜,今日是我第一日来房州城中上任, 此后共在城中, 我人生地不熟, 还请掌柜的多加指教。”
当着众人,李秾神色镇定地行礼回话:“不敢不敢, 州中百姓无不盼望使君大人光临。”
李秾朝身后挥挥手,围在堂中的伙计散开各自忙碌去了。
这下站在旁边的蔡长史彻底迷惑了,方才赵执不是说李秾是他的……他说的是妻子吧?
赵执方从京城政事堂中退出,官至二品,位高权重,他的妻子怎么会是房州城中一位女掌柜呢?看两人这甫一见面,说话的样子也不像夫妻……他真怀疑是自己年纪大,方才听岔了赵执的话。
赵执很快打发了身边跟随的人,随李秾去了后院。
李秾带他登上方才晒书的阁楼,将纱帘拉起,才急急地问:“新任的刺史大人怎么会是你?你怎么来到房州了?”
“答应给我寄信的那人,失了约,了无音信,我来房州寻她。”
李秾着急:“骕化城中鸽房被胡人烧毁,我与伙计南来,这城中一时也没有鸽房,张功张武帮我带到沱城的信,你在京城收到没?”李秾看他神情,自己否认了,“如今战乱,想来不慎遗落也有可能……”
“我收到了,可是来得迟了许久。”
赵执说罢,朝她张开双臂。
他的长袍还沾着一路奔波的风尘和草野间的秋意。
“赵君刃,你这个人……”
李秾投入那怀抱,伸手环抱住他健劲有力的腰背。“你好似瘦了一些。”
赵执习惯将下巴放到李秾右耳处,轻轻磨蹭她薄薄的耳叶,鼻端嗅到她颈间的香气,他便能确认,又一次将她抱在怀中了。这次抱她的感觉却又不一样,她好似圆润了一些,脸颊和前面触碰他的地方,都像是长了些肉……这房州山水如此养人么?
那是李秾的胸脯??……赵执身体一僵,再抱了片刻后轻轻放开了李秾。等一下他要回到府衙中去。今日上任,事务太多,断断不可在此时心存旖旎。
他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捋到她耳后,“你的病养得好了许多。”
李秾点点头。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不在京城政事堂,来到房州任刺史了?”
赵执挑前因后果简短地跟李秾说了。京城的轩然大波,四境的滔天巨浪需要一个出口,他离开京城,能够暂时平息纷议,这样也好。
李秾听明白了,利益受损的各地氏族需要泄恨,赵执贬黜出京,后续事务交给尚书台去操持,已是对他们的回应,朝廷也达成了平衡。
在外游历这些年,李秾的心胸眼界也不比昔日了。她平静地安慰他:“离开是非之地,外任房州,虽是贬黜,实则也可看做保护。既来之,则安之。”
想到京城纷争,李秾急忙用手去试探他身上是否有伤处,“你没有受伤吧?”
赵执摇头,“谁能伤我。”
他早已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心里本就没有多少沮丧之意。现在见到李秾,她站在他面前,风度娴雅,身后是朗润的秋日长天。这一幅画面,好似瞬间就抚平了他身体内那一点长途奔袭的疲惫。
赵执入府衙,接见下属,检阅驻军,就这样开启了他在房州的长官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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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大晛边境,形势不可谓不严峻。
谢赓在北境屯田,和北滦军对峙数年,好不容易收回丢失的两州,如今被北滦大将覃骕拖住,不敢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