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还在。”
李秾神秘兮兮地凑近他:“你知不知道,那座鹤鸣楼现在归我了?”
赵执并不知道李秾继任鹤首铜雕的事,但他知道李秾应该不会说假话。
那就是说,李秾现在,富可敌国……
赵执愣了片刻。
“你去蜀中早些回来。若是过了二十日未归,你那院子,我便不要了。”
第158章 凛然冬日
京城粮市被檀氏把持多年, 鹤鸣楼并未与之相争。李秾南下蜀中,到了蜀地的粮庄才发现,帝京之外, 荆州、瀛洲等地加起来, 粮市的规模远超京城, 这些地方都有鹤鸣楼的粮庄。杜徵临走时说自己只爱琴曲一无所长,事实上远非如此, 他的经营之道自成一体, 非常人可比。
李秾原本心怀忐忑,杜徵给她的铜雕是否真的有效用, 让持有者掌理全境产业。她没想到的是, 杜徵在决定将位置传给她之前, 已往各地去过信。蜀中的掌柜早已知道李秾的存在, 看到来人是位着男装的女子, 没等李秾拿出铜雕, 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尽管房州近年并不缺粮, 李秾还是下了命令, 雇佣车夫, 从蜀中运粮万石北上房州,以备战时之用。她在自己的屋内准备了半日, 想好了如何说服蜀中粮庄的伙计们。出乎意料的是, 此事并未受到阻力,她说出运粮北上后, 掌柜的便已开始和她商议北上的路线。
从这件事, 李秾领悟到了鹤首铜雕的威信, 以及,杜徵托付给她的到底是怎样一份重任。她突然感到一丝后知后觉的惶恐, 自己何德何能啊,能让杜徵信任如此。杜徵说自己不会看错人,李秾却不得不下定决定,她只有事事尽心竭力,才能不辜负了杜徵的这份知交托付之意。
李秾从蜀中返回时,房州城已是初冬。
遍地草木枯黄,她临走时还开着的木芙蓉也已经凋零了。
李秾推开送给赵执居住的小院,有些惋惜地捡起院墙篱笆处零落的花瓣细看。她离开的这些天,也不知赵执看到这盛开的花没有,来院中居住没有。
算了算时日,她前后离开了十八天,并未超过答应他的期限。
李秾心里一动,打开从未用过的灶房,兴致勃勃地开始下厨,准备做几道伙计们教给她的西北风味小菜。
————
赵执并不在城北的州府府衙内,而是和翟九渊一同在城外的校场,观看武官训练新招募的乡勇。
李秾提着食盒,在府衙前等了许久。已过了进餐时间,食盒都快变凉了,还没等到赵执回来。
府衙有几位书吏都认得她是城内锦狐庄的掌柜,来找使君大人,但是赵大人去了哪里出门前并未交代,因此也不能贸然帮忙去找人。
冬季日短,太阳西落后不一会儿,天色便暗了下来。
李秾没等到人,便抱着已经凉掉的食盒,怅怅地穿过街道往回走。
她走到小院不远处,突然远远看到一个穿玄色外袍的身影,正在院门口下马。
凝目一看,正是赵执。
赵执外出回城,并不回府衙,直接来了城南小院。他拍净衣襟上的尘土,正准备拿出钥匙开门,转头却看到自己昨晚出现在梦中的人正站在不远处。
李秾穿一身蜀地女子间流行的素绒袄裙,又在外面罩了件云锦披风,一身素雅温馨的女装打扮,她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赵君刃,我还以为你真不要这院子呢?”
赵执有些诧异:“你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秾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我答应了你的,不得食言,今日,已是十八日了。”
赵执让她亲密地挽着,摸了摸她递到手中的食盒,已然凉了。“李秾,这是什么?”
“这是有位伙计教我做的梁州小菜,我自己也没做过几次,不知味道如何。”
这一处院落的位置果然好,关上院门,街市晚间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李秾升起取暖的炭火,将赵执推进房内去换掉外袍。食盒里的菜早就凉了,她在灶台将小菜重新热过。
她并不热衷于做这些家常事,从前在云影坊都是阿棉那丫头下厨。但今时不同往日,心爱之人就在身边,因此李秾做什么都兴致勃勃。
两人在暖和的堂屋内坐下,看饭菜冒起热气,对视之间竟然有这辈子第一次对坐共食之感。
这些年颠沛流离,四处漂泊。两人一起渡过的普通夫妇般的寻常日子少得可怜。伸着指头数一数,竟都数得出来。这么一想,李秾心里不禁又泛起酸涩,天意弄人,他们之间漏掉的寻常相伴,太多了……
拿了钥匙后,这小院赵执就来过一次,李秾不在,他只是略微看看,也就回府衙处理事务去了。
一边用饭,李秾问起院里的芙蓉花什么时候开败的,赵执才知道她在院里种了花,原来房州虽然地处西北,却也有花木能在深秋盛开。
赵执对食物向来兴趣不大,因为是李秾亲手下厨,所以多吃了些。一边用餐,一边听李秾兴致勃勃地讲起蜀中的经历见闻。她长发如云,一颦一笑在他眼里无不动人。李秾的年龄若在民间,早已是儿女成群的妇人。但她既没有生育,便兼有妇人的妩媚和年轻女子的灵动,看不出实际年纪。赵执只觉得,这些天种种忙碌疲惫,因为有一个李秾在眼前,好似都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