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秾拜谢前辈。”
端木青棠不在乎这些虚礼,只随手扶起李秾,从怀中掏出一枚跟李秾身上那枚一样材质的铜雕,端在手心里。
“不必言谢,先辈曾经说过的,守望相助,端木氏不会忘。”
李秾凝目一看,她手心里的铜雕雕的是翅羽。
随后,端木青棠不再多说,将铜雕揣回怀中,转身出了院子。
赵执和李秾追出去相送时,她已袖手走远了。
当日午后,赵执和李秾备了厚礼到端木青棠落脚的小院,却发现来迟一步,人去屋空,她人已离开房州,云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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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头部夜袭房州城时,城中百姓被喊杀声惊醒,惊恐之中没人敢再入睡,全家抱成团挨到天亮,有城中富户已收好细软准备天亮出城。天亮后,房州守军击退了胡人,听说来犯的胡人所剩无几,城中才又重新安定下来。
经过这一夜兵乱,随李秾南迁的秦氏二老不堪忧患,不过一月竟相继染病卧床,先后去世。
半大的姑娘令容自母亲去世后,数年内又相继失去外祖父母,父亲和舅父均不在身边,只有一个无亲无故的李秾,事无巨细地帮她操持丧事,教她整理磨坊留下的财物。
将祖父母下葬后,令容大病一场,昏睡了两日夜,李秾和阿棉轮流陪在床前,从鬼门关抢回她一条性命。
醒过来的令容默默思索了许久,跟李秾说了心里的第一句话:“姐姐,我想要习武。”
端着一碗粥的阿棉站在床笑呵呵地问令容,这是为什么?
令容还十分虚弱,她一时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敌寇袭城那一夜,她守着年迈的祖父母,在漆黑的夜里心惊胆战地过了一夜。经过祸乱、欺凌、至亲离世,她再次醒来只有一个念头,学成有用之身,才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李秾没有问为什么,当即就答应帮她。令容能下地走动后,李秾带令容去城中拜见一位武师。
那武师从未收过女徒,看到令容时当即就回绝了,理由就是女子不便习武。李秾想了许多话,也没能说服他。
从武师处归来,李秾突然想起,何必舍近求远。赵执、张功张武兄弟都是习武之人,何不让令容先跟他们学。
李秾跟令容说起这个想法,没想到令容自己先退缩了。
小姑娘皱着一张脸,十分忐忑地说:“赵使君大人么?姐姐,赵使君……要是学不好,他不会打人吧?我,要不还是跟别人学吧,我……”
赵执什么时候给小女孩留下这样凶巴巴的印象了?李秾想想,大概是那个人总是习惯神情肃然的缘故。
李秾说:“令容,其实赵使君,人是很温柔的,他时常也会说笑。”
令容并不相信,迟疑地看着李秾,赵大人给人的感觉跟“经常说笑”可不搭边。
“那好吧,等张功和张武兄弟回来,我一定让他们教你武艺。”
直到端木青棠离开房州许久之后,李秾在赵执身边又见到许久不见的靳三,她才得知,这一年来,赵执一直在四处寻找她所需的赤血草和雪泪藓,曾派人东到新罗、西至高昌寻找。锦三这半年来奉命乔装去了一趟北滦。
如此费心四处搜寻,都没有找到……赵执并未告诉李秾,他已担忧此事许久,常常暗自踌躇。
“幸好,幸好,感谢端木前辈。”得知实情的李秾在被衾之中紧紧抱住赵执,“赵君刃,此后但有一丝希望,我都会记住你和所有人为我做的事,必不会轻易放弃了。”
赵执无言地回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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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州城过了最长的一个冬日,春日终于挟裹着暖风姗姗来迟。
他们的小院有从前东家栽种的一株碧桃树,某日晨起,李秾在那树梢看到了悄悄钻出的花苞。
她欣喜地回到书房,将正在伏案看文书的赵执拖到院中一块儿看那花苞。
从前生活的建康城在大江南岸,冬日最冷时也只结一层薄冰,只有在房州这样粗粝严寒的边陲之地,才能觉出春风重临山川的珍贵。
李秾提议:“我们是不是该将那只鸟儿放走了!”
赵执从檐廊处摘下鸟笼。
养在笼里的鸟经过一冬,早就恢复生机,鸟羽变得茂密油亮。李秾有几日对这鸟极其感兴趣,到锦狐庄后阁楼中翻了几日简牍,想找出是否有典籍记载其名字来历。赵执不知不觉受她影响,在府衙处理公事时,偶然和蔡长史闲聊,还拿这件事问起他,可惜蔡长史也不知道这鸟的来历。
蔡长史博通经史,也颇信点神道之说,按他的说法,虽不知其名,但这鸟彩羽长尾,冬日来栖,乃是吉鸟降临,吉鸟所临之所必有福祐。
吉凶在人,赵执不信蔡长史这一说,可李秾听说后倒是高兴了好几日。
赵执打开笼门,将鸟捉出,放到李秾手里。它饱食了一顿碎粟,李秾朝天一张开手掌,它便挥挥彩翅,飞起来绕了两圈院墙,拖着漂亮的长尾朝天而去。
谁也想不到蔡长史的话很快就应验了。彩羽鸟被放飞不久,被李秾派出的张功张武兄弟寻回了失去音信将近一年的马队。骝翁带着马队千辛万苦,避开匪贼和乱兵,带回一百余匹域外马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