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艘铁头舸舰借助风力和水速, 冲向立在江心的水栅大梁。那梁柱是合抱粗的大木, 稳稳地立在江中, 能抵住江心水流,却经不住铁头船的冲击。撞击之间, 西面的两根梁木炸裂开来, 缓缓往江心倾斜。
又来数次猛撞,西面水栅失去支柱, 轰然倒塌。江面之上, 碎渣飞动。
突然, 两岸山间射出火箭。拓跋虎文远远看着神色并不惊慌。大晛军再想用火攻,成功第一次, 怎么可能还有第二次?北滦此次早有防备!铁头舸舰船身为生牛皮所包,引燃十分不易。
舸舰上有军士发现,大晛人建起的水栅好似有些不同寻常。水栅底部虽由大木支起,顶端却多用竹竿桔橰,以茅草铺设,垮塌之时纷纷飘散开来,火箭射出,遇火即燃。舸舰上虽包有生牛皮,却不能长期隔绝火势,时间稍长便惹着了。更令人气绝的是,此时的大江风势居然不巧是自东吹向西,越吹越猛,卷起茅草,舸舰之后静观待命的楼船也惹上了火。
船头执旗的军士鸣锣,打起旗语——北滦大船避开水栅上方的桔橰,清理茅草,勿让易燃之物飘进船中。先前倒塌的大木从江中浮起,不顺江而漂,却诡异地横过来,横七竖八地阻在江心。
扼据大江要冲的水栅倒了大半,北滦大船却仍走不了。
那大木被绳索栓住,有人在牵引!绳索在岸上,可控制大木浮动,牵制住大船,使其前进后退皆不得法,只能停在江心受火。好一招毒计!
拓跋虎文一声令下,令军士敲鼓为号。中军大船前后停船靠岸,与此同时,江岸高山南北两边的山脚,伏在草丛中的北滦军士举起兵器,自两侧向采石矶的山中围攻而去。首次失利,拓跋虎文下令并分两路。陆路大军虽行进不快,然埋伏在沿岸树林,可为江中策应。
“郎主,山下树林有北滦伏兵!”
赵执心里一凛,江岸和山脚,北滦人堵住两侧,蚂蚁一般向山间合围而来,兵力是山上大晛军的五倍不止。
“传我命令!冲出重围,撤往鹊头戍。”
围上来的两位巡防营副统领将将听清赵执的命令,便看到赵执悍然抽出腰间的沉渊,挥开靳三,身先士卒朝山脚的北滦阵地冲下去。统帅尚且如此!两人便也义无反顾,抽出长刀,带领身后军士厮杀开来。
两军在采石矶的江岸短兵相接,岑敞统领丹阳水军于不远处接应。秋风肃杀,大江两岸死伤无数。北滦悍勇名不虚传,大晛军士为守土而战,主帅当先,不能有丝毫示弱。近身肉搏也是殊死拼斗。
北滦的中军大船上远远看到一人身穿轻甲玄衣,拼砍之间如同杀神,领着身后军士,在重重包围间冲开一条血路,向东而去。
拓跋文虎头皮猛地一跳,他没有料错,大晛守军统帅正是赵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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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栅轰然倒塌,采石矶之后,随着丹阳水军东撤,大江之上被二十五万大军撞出一条宽阔的血路来。拓跋虎文下令,全速东进!
采石矶和建康城之间,就剩鹊头戍一处要塞。然而,大军方才驶离采石矶几十丈远,全速前进的舸舰和楼船突然出现了颤动。再命军士入水检查,几十艘楼船的底部不知什么时候被凿除了大小不一的破洞,江水倒灌,船身下沉。凿破船底——定是两军交战之时大晛水军所为。要带着利器悄无声息躲进水中,闭气凿船,非水性极佳的军士不能为。北滦水军再是长期习练,就这一项比起大晛仍然远远不及。
眼看即将入水沉底,船上的统领不得不下令,军士上岸拖出楼船,就地修补。
拓跋虎文推测大晛帝京的守军不会超过五万兵力,但他没料到赵执能将大江的水流地势及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的策略用得如此彻底,此人当真不可小觑。
至此,大晛守军已将北滦大军阻隔了五天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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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过五天五夜,五万守军和丹阳水军却已折损近半。
守军退据鹊头戍,两位副统领将伤亡呈送赵执。以如此代价,能拖住北滦人五天五夜,已是极限。中军帐中灯火通明,赵执和所有将领一夜未眠。鹊头戍是采石矶到建康城之间仅剩的江上要塞。将所有人事都尽到,剩下的,就只有两个字,死守。
事到如今,所有跟着赵执的统领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想法,然而看到赵执站在中军帐舆图之前,目光如炬,智计频出,不颓不丧,内心又不由得随之一振。
数年来,神武卫甘心为赵执所领的原因,也正是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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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丧结束的第三日,那时尚未有任何北滦南侵的消息传来。一队人马从西明门出建康城,向南而行。
身为大晛长公主,皇甫初宜自小受万千宠爱,然而时移世易,她竟已经历了父皇和两位皇兄的相继离世。就在国丧过后,萧家世子请旨南归交州。皇甫初宜突然决定,她要跟萧家一起,去南边看看。她和萧家世子已奉旨议婚,然而尚未成礼。新帝拗不过这位姑母,答应了她的请求,允许她随夫家外出散心。
然而,就在萧家到达交州城的当日,交州海面传来大晛商船被劫的消息。
噩耗接着传来,扶南陈兵交广南面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