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难道是……马特爷爷的亡灵？
莱拉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一言不发，拽过双胞胎姐姐的手，用尽全力朝池边游去，不顾露比恐慌的发问“你看到了什么”，带着她飞速地爬上浴池的阶梯，踉踉跄跄地向隔壁的大浴池跑去。
爸爸妈妈就在那儿。莱拉咬着牙，赤足踩在地砖上，她险些摔倒。不过两个小女孩还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大浴池，叫着“妈妈！”、“爸爸！”朝温泉池里扑去。
水花四溅。
两个大人神情僵硬地迅速分开，卫瓷理了理凌乱的长发，他的脸异乎寻常得红，沙哑着嗓音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了？”
“……”
莱拉又看了一眼妈妈，执政官的面颊同样透着一抹红晕，像陶瓷被打上一层腮红，显得她的美丽更为光耀夺目，艾妲拉过了露比，轻拍了拍大女儿的背，“碰到什么事情了吗？”
莱拉这会儿也没法做一个懂事的孩子，沉静地思考是否打扰到了父母相处的私人空间，她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此刻只想好好待在父母的身边，跟她们倾诉委屈，她小声地开口，
“妈妈，爸爸，我好像在温泉水里……见到了亡灵。”
第116章 番外 亡灵（三） 沸水星家庭旅行。
“……”
艾妲没有如同大多数的无神论者那样，不屑一顾地嗤笑一声。她注视着莱拉，发现小女儿脸上的惊惶并非作伪，于是伸出手，捋了捋莱拉颊边粘着的湿发，温声道，“是吗？别害怕，先跟我离开这座浴场吧。更详细的原委，我们可以在路上说。”
她又转向露比，大女儿的脸色同样煞白，执政官微微眯起眼，“你们一定是吓坏了。”
“是的，是的，真的很可怕，妈妈……”露比忙不迭地点头，她被卫瓷轻轻抱起来，就这么趴在父亲的肩头沿着阶梯离开了浴池。她后怕地回头看了一眼，所幸父母所在的大浴池池水依旧碧蓝清澈，没有可疑的黑影。
莱拉则被母亲抱着，执政官的手臂白皙而细瘦，却比绝大多数的Alpha都要有力。艾妲一手抱着小女儿，踩在地砖上，另一只手从浴衣中摸出了自己的终端，轻轻敲击了两下。
“我们先回灵殿吧。”她平静地道，丝毫没有被孩子打扰兴致的不虞，“我会派人来检查这座浴场的，看看是什么吓到了你们。”
“不！妈妈，不要回灵殿！”露比叫道，“我们看到马特爷爷的亡灵，就是因为冒犯了水之女神，所以祂才让亡灵从冥河渡过来了……呜，不该吃杏仁派的……”
露比似乎已经凭自己的想象补完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艾妲与卫瓷对望一眼，她们都属于并不相信宇宙神灵的科学主义至上奉行者，不免因为孩子稚气的话语有一丝好笑，但女儿说的话，她们不能不当一回事。
艾妲微微颔首，“那就不回吧。‘弧光’号马上抵达沸水星，我想你们待在‘弧光’号上会更安心，对吗？还有人工智能可以照料你们。”
“……谢谢你，妈妈。”莱拉小声说，“谢谢你这么快相信我们。”
全首都星的公民都深刻地知道，帝国的执政官对宇宙神灵之说有多么嗤之以鼻。凯旋日的时候，在荷尔戈港，那些神灵的显像甚至不再高悬空中，祂们也要向执政官大人俯首庆贺。
莱拉清楚母亲肯定对她们的话语感到荒谬。
艾妲浅淡地笑了笑，“我当然会相信我的女儿们，莱拉，别有这种顾虑。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会好好听的。”
莱拉用力点了点头。
过了一段时间，大概不是很久，因为莱拉还没有尝到在恐惧中等待的煎熬，远处已闪烁起了星舰的闪光，“弧光”号正静静停泊在沸水星的空中。
人工智能引领着两个小女孩登上了“弧光”号，她们对这艘母亲钟爱的星舰也相当熟悉了。莱拉回过头，发现执政官仍裹着一身浴衣，并未有登舰的动作，她对莱拉报以一笑，“我会弄清楚你们所说的亡灵到底是什么，和露比待在星舰上等我吧，玩点你们平时爱玩的。”
执政官微微偏过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卫瓷，“你陪着她们……”
“我陪着你。”卫瓷抬起眼，目光与她对上，“可以吗？……露比和莱拉有人工智能作为游戏玩伴。”
艾妲端详了他片刻，笑了笑，“那就对女儿们说再见。”
莱拉默不作声地走开了。
目睹舱门关闭后，艾妲与卫瓷重新回到了那一对双胞胎姐妹之前所在的浴池。
蒸腾的热气让目视范围变得十分有限，艾妲在浴池边蹲下，伸手掬了一捧水，触感与气味并没有什么异样，碧蓝色的池水清澈得能够看见池底镂刻的花纹。她站起身，迈入池中，温热的温泉水涌上来轻抚她的肌肤，带来一丝舒适与惬意，艾妲皱了皱眉，“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卫瓷站在池边，无奈道，“大概是她们看了一些星网上的奇闻异事，被那种情绪感染了，可能是过度紧张看到的幻觉。”
她们被吓了一大跳，同样也让她们的父母被吓了一大跳。温泉池里扑通落进来两个小炮弹时，艾妲的手还搭在卫瓷的腰侧，温暖的泉水下，他们正紧紧地贴合着……然后便被女儿们溅起的水花溅了满脸。
艾妲倚靠着池壁，她用手慵懒地支着下巴，“露比或许会这样，但是莱拉也……”
执政官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双异瞳蓦地紧缩，她看向浴池中央，那里似在形成一个小型漩涡，水流诡异地朝着中心涌去，像是凝聚成什么并无实体的人形。执政官猛然握住卫瓷的手腕，她不可置信地吐出两个字，“父亲……”
“什么？”卫瓷蹲下身来，他尚还茫然不解，在他的视野范围内，这座浴池依旧平静，热气袅袅升起，没有任何异状。
艾妲攥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却越发用力，几乎掐出一道红痕，仿佛那是在幻象之中，可以确认的唯一真实之处。
“你看不到吗？”
艾妲将卫瓷拽入了池水之中，她的目光凝在温泉池的中央，卫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影子，只有水面上咕嘟咕嘟的气泡，他怔怔道，“什么？……艾妲你说的是……？”
艾妲仍紧攥着卫瓷的手腕，她盯着池水中显得面目扭曲的三道人影，随着他们变得越来越清晰，执政官的神情也愈加冷酷。
那是希尔乌斯·佩洛涅特，亚伦·佩洛涅特与法比安·佩洛涅特，是艾妲的父亲与兄长们，凑巧的是，这三位Alpha都由她亲自赋予死亡。
只不过她早已将他们抛之于脑后，像轻轻拂下历史微不足道的尘埃。她都忘记他们的模样了，直到这一刻，那三个身着豪奢华贵的皇家礼服、面色惨白的……亡灵？于池底直勾勾地盯着她，发出意味不明的狞笑。
艾妲冷笑一声。
她放开了卫瓷的手腕，潜下温泉水中，向着父兄游去，她浅金色的长发于水中飘散，如海藻一般，竟好像也沾染上了一些死亡的气息。
水之女神？亡灵？到底是什么把戏？艾妲仍无法相信宇宙神灵一说，但眼前的人影却如此逼真，她游上前，亚伦充满恶意与愤懑的一拳已凿了过来。
“你这个……畸形的怪胎！”
艾妲没有闪避，只有湍急的水流向她涌来，在她身前炸开无数气泡，她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兄长，“已经死去的废物，还想着给我添乱吗？”
亚伦大笑，“嗬嗬嗬嗬……亲爱的妹妹，你的右眼怎么了？这是对你的报应啊，是神灵也看不过眼了。你以为在荷尔戈港悄悄地杀死我，会没有任何人知道？宇宙中的神灵都在注视着你。你的罪孽，要向我们悉数偿还！”
法比安则眼含悲戚，“艾妲，我的妹妹，你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你是正义的吗？你是正确的吗？你为了得到这个位置泯灭了你的良心与人性，却自诩为仁义的君主？艾妲，怎么会有你这样虚伪又利己、无情又善于伪装的可怕怪物？”
老执政官希尔乌斯瞪着混浊的眼珠，“我最年幼的女儿，你曾令我感到欣慰与骄傲。但你怎么能如此不知餍足，如此贪婪，你妄想染指你不该触碰的一切。你为你的家人都带去灾祸，你的野心吞噬了你的道德，你为了自己卑劣的欲望，不惜让帝国的耀眼星辰陨落，从此他变得无比黯淡，而你却卑鄙地用偷盗来的火种获取顶峰的权力。”
艾妲感觉自己脑中的神经仿佛被人拨动了一瞬，有一种郁气猛然上涌，她攥紧了拳，扫过这三个曾被她视作为障碍，又一一扫除的男性Alpha，她的腺体在猛烈爆发浓郁的花香，她蓦地冒出来一个想法——她要再杀死他们一次，即使他们是没有实体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