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抢答道:“我看好着呢,耳聪目明思维敏捷,还有力气笑。说不准解开铐子跳起来就能跑。”
医生冷静地说:“没那么乐观,病人的身体还很虚弱,各项指标都勉强挂在安全线上。说真的,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病人,好像一年没吃过饱饭一样,如果不是她身上没有开放性伤口,真像被人抽了血。”
文冲点点头,转头看涂蓝埙,涂蓝埙接收到暗示,问:“上点特殊手段?”
安风拉了拉涂蓝埙,咬牙嘀咕:“违规……”
文冲笑了,“不是那种特殊手段,行了小涂,你跟我进来吧。还有你俩。”她转向罗队和李傲,“谁一起?”
最终文冲、涂蓝埙、鲁炼冰和罗队李傲一起进去了。万阿梅躺在病床上,人薄得像纸片,面色蜡黄泛着白,眼见着没剩几口气了,可还是嘶哑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帮废物……”
罗队生生将怒火压下去,李傲紧拽着他,给文冲让出空间。鲁炼冰走过去,从制服口袋里拿出一枚U盘大小的玩意,按下开关,一道陌生人影忽然出现在病房里。
李傲和罗队毫无反应,根本看不见。
那伸着懒腰打哈欠的人影是鬼。
“又干嘛啊?”那鬼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一身白衣服,“我睡觉呢。我老婆呢?”
鲁炼冰眉头一抽,语气竟然温和,“沈教授,这时候您就别闹了,等着您帮忙呢。”
“我不干!”被称为沈教授的中老年男人面色困倦,没什么精神,“她把我交给你们,我就听你们的吗?我是人,又不是工具,我要休息!”
鲁炼冰耐着性子,“跟我们合作不是您答应的吗,怎么还带反悔的呢。”
“不干不干不干。”沈教授明明是个知识分子,却老顽童似的耍起赖来,直接消极怠工,眼睛一瞥,“又上人身是吧?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反正我不干,除非……”
鲁炼冰:“除非什么?”
沈教授狡黠一笑:“除非你们请我夫人来见我!”
这显然是个不可能的条件,鲁炼冰快被气笑了,但又不能真的强迫他,旁边文冲叹了口气,说:“沈教授不愿意,那就请他回去休息吧。小涂,你来。”
沈教授目光转到涂蓝埙身上,打量她好几眼,还专门走到她面前,乐了,“这小孩有点意思。”
涂蓝埙瞬间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我来吗?”涂蓝埙想着自己身边能用的鬼魂,N和米哈伊尔身份太敏感,那就只能……
芦嘉穗在涂蓝埙头发里说:“我可以的……”
涂蓝埙不太想让别人看见芦嘉穗,偏巧沈教授不肯回去了,胳膊一抱,颇有文化人的混不吝感,说:“我要旁观!”
文冲手里握着第四条约的屏蔽装置,对涂蓝埙点了下头,“他是自己人,没事,来吧。”
涂蓝埙小声重复:“来吧。”
芦嘉穗从涂蓝埙身上脱离出来,文冲和鲁炼冰的视线隐晦地往那飘了一下,沈教授倒是直接走过来,停在与芦嘉穗相隔三米的位置,新奇:“嚯,又来一个。”
芦嘉穗不想给涂蓝埙惹麻烦,但也不是个软性子,大大方方看过去,露出个微笑,“您好,沈教授。”
沈教授反而被吓了一跳,生怕芦嘉穗走过来似的,连退好几步,扭头:“你你,你快干活吧,咱俩又不熟,可别瞎过来。”
涂蓝埙听见姐夫鬼在头发里说:“靠。”
说完沈教授就躲到李傲和罗队长后面去了,就露个脑袋。芦嘉穗直接走到病床边,上了万阿梅的身。
万阿梅原还在讥笑叫骂,声音戛然而止,她那双泛黄的眼睛一阵迷茫后,表情扭曲两个来回。涂蓝埙第一次看鬼强上人身,上次N附体出租车司机没出半点动静,可万阿梅是个比出租车司机坚韧太多的硬点子。
沈教授躲在角落里叫好:“不错!不错!快赢了!”
病床床脚一阵颤抖的磕碰声后,万阿梅的目光重新聚焦,但表情变得沉静坦然,看向涂蓝埙,“我可以了。下一步怎么办?”
对啊,下一步怎么办?芦嘉穗是上了万阿梅的身,但她也不能代替万阿梅回答问题啊。
文冲还没开口,沈教授又忍不住指导:“你别百分百占据啊,你稍微放空一点,让那个活人思维流动,但别把控制权还回去。对对,就这样。”
他说得很抽象,好在芦嘉穗聪明至极,尝试半分钟后,万阿梅的眼皮抖动起来,像是随时准备苏醒,嘴巴张开,发出“吭吭”的音节。
当万阿梅的眼皮平静下来,眼神重新呆滞下去后,沈教授活泼地拍了下手,“可以了!”
这老头,活他不干,参与度倒是非常高。
文冲问:“姓名,年龄,户籍所在地?”
万阿梅的嘴唇迟缓张合,“万阿梅,三十九岁,西省云城象县人。”
“成了。”文冲超罗队一扬下巴,“该你们了。”
万阿梅原原本本交代了犯罪经过,不仅是这次文物壁画盗窃案,还牵扯出前十多年的各类走私案件。她背后竟然是个专职盗窃和走私文物的产业链。
像万阿梅这种被豢养冲锋在犯罪前线,专职打探文物运输路线和保存地点,并负责闯关携带的工具人,还有不下十个。
“我,我原来是纺织厂的,我的眼力特别好,主任派我专门学习给车间梭织机零件挑错检修。”万阿梅双眼放空地说:“我轮班休息的时候爱去公园的枪摊玩。”
罗队挑了下眉,“是打小气球的那种塑料弹枪摊吗?”
万阿梅张着嘴,“是,我每次都能打到大玩具。然后有个男的总爱在枪摊旁边看热闹,回回都能碰到他,他跟我搭话,说跟他走,一个月至少能赚两千五百块,我想要钱,就去了。”
第100章 短谈
“然后呢?”罗队沉声问。
万阿梅说:“我就跟他走了,他们教我开车,还有怎么走没人管的路,过关过卡的时候怎么说话藏东西。还有……”
李傲:“还有什么?不教你射击和格斗吗?”
万阿梅的语气没那么机械了,反而有些抗拒,但不是抗拒那段回忆,而是她察觉到了此刻受人控制的状态,气息不稳道:“教的,最后教的就是打枪,一开始打靶子,后来打绑起来的活鸡活狗,要见血,最后把鸡雀狗猫的绳子松开,练移动射击……”
众人的脸色凝沉下来,能支持这种黑暗违法训练的组织,绝对不是什么流窜的盗匪团伙。
罗队接着问:“当年那个带走你的男人,叫什么,长什么样,有照片吗,现在在哪?”
万阿梅说:“他姓曾,现在不在了,死了有十年了。后来换了个人接管我们。那个人姓黄,扁平脸,爱穿西装,头发长到肩膀,男的。”
涂蓝埙全身一震,不禁记忆起一个名字,牵牛。
天国集团的管理人员之一。她猜测那个牵牛的位置和曾经的N差不多,只是分管外围黑产业务,而且忠诚度极高,否则灭掉芦嘉穗全家的事不会是他做。
没想到在这又碰上了。
姓黄的长发男的信息被罗队仔仔细细记下来,万阿梅还交代,这次劫盗壁画所用的蛇形鬼,就是长发男发下来的。她和郑大宝刁金龙看不见,只晓得有个邪性的东西跟着,让他们关关都诡异但平安地度过。
万阿梅的审讯结束了。
众人离开病房,就看见小张的表情有些沉重,而安风在和陌生的护士说话,见他们出来,说:“李队,文主任,罗队。刁金龙没挺住,死了。”
三名逃犯只剩万阿梅一人还活着,在她的身体恢复后,将被按照程序送审判决,迎来法律的宣判,最终结局可以预见:接受一颗命运的子弹。
只是不知道她临死之前,会不会替当年那个在纺织厂上班、爱拿着塑料枪打气球的女孩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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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私案的事情了了,罗队等人还收到了大梅花村主播团队的锦旗,他们在荒村里被万阿梅抢了车,好在她没来得及下杀手,这几个人也被救回来了。
即将离开西省,涂蓝埙去找文冲,问:“那个风化古村庄的鬼魂们,怎么办呢?”
文冲笑了下,“你别担心了,咱们游管局有一套帮助办法,能加入现代生活的进行教育引导,愿意去投胎的就送走,剩下不愿走的,也会被记档留在那,有人定期去查看。”
原来鲁炼冰和赵宽桥没出现,是去解决这件事了。
“李傲的手臂还要养养,他和小张安风三天后出发返程。”文冲整理文件,站起来,“我今天晚上就走,但要先回首都再去鹿城,你是和我一起,还是跟李傲他们走?”
涂蓝埙想了下,“我跟李队他们走吧。”
去首都很好,她现在有了半个编制,也想去认认门,但把N和米哈伊尔折进去就不妥了。谁也不知道首都游管局的人是不是和文冲一样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