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很可惜，那人都没记住鬼，鬼当然也没记住那人。所以又是一番好死。
“目前第四条约过度生效的时限是十五分钟到四十五分钟。”涂蓝埙读着手机上的工作报告，“现在鬼魂群体差不多知道这个灾难了。鬼毕竟也是有鬼朋友的，他们在剩余存活的几刻钟内或许跟朋友说了这件事，消息就这样传出来了。”
这也是涂蓝埙和李傲大清早被迫跑出来的原因，全城到处都在出事。
李傲将塑料袋揉成一团，塞进垃圾盒里，说：“开发区怎么样了？”
涂蓝埙回答：“还不错，有不少鬼魂都过来了。”
鬼魂群体也在分化，有的性格温和不想害人，就远远躲开人群，到郊外甚至山林野地里当了一回鬼猿泰山。还有的鬼性格暴烈一些，认为“凭什么我躲人不是人躲我”，于是正常出入密集度不高的人类场所，至于见到他的人，过后多半会被收拾掉。
山林鬼们多半在迁居后听说了开发区的存在，有水有电有屋有食总好过深山老林，于是第一个群体开始迁移向开发区，涂蓝埙的便利店辐射地区一时间火爆非常，而开发区临时警力点的警员们也暂时撤了出来，只留游管局的人在那继续观测数据屏幕。便利店组织的巡逻队担任了维护治安和鬼口普查的工作。
暴躁鬼们制造了如今凶案中的一小部分，他们再暴躁也没法去人流高度密集的商场或者别的地方，被几十上百个人同时看到，就算暴躁鬼是超自然力量也没法将他们全都灭掉。所以他们属于是去网吧包间或者电影院边角后小幅度收拾掉不幸看到自己的人。
大多数凶案伤亡来源于第三种鬼魂群体，变态恶鬼。
这些鬼由三个互相重叠的集合组成：天生变态坏种、入侵诡异、天国集团撒出来的职业厉鬼凶手。
他们不管自己有没有真的被看到，也不在乎场合和时间，总之就是两个字：作案。
搅浑水的事多半是这些鬼魂做的，目的不仅在于给自己处理首尾，还在于狩猎的快感，以及天国集团的任务。
人鬼矛盾越深，鬼魂越觉得自己杀害人类天经地义，活人越觉得鬼魂人人喊打，那么“地上天国”计划的推进就越顺利。最终必然产生东风压倒西风的零和局面。
最要命的是，鬼魂被人逮捕不一定能为人所用。但人被鬼杀害后，一定会变成鬼。
涂蓝埙心里清楚得很，像自己和游管局甚至李傲这些人，死了也不会有换阵营的机会，他们在天国集团鬼那边属于被死后被当场绞杀的第一优先级。
“这个Kris也真够可以的。”小张吃完了韭菜包子，往嘴里丢了颗薄荷糖，转头对涂蓝埙说：“天国集团在国内的部分被咱们抓得差不多了，国外也已经联系当地政府控制住——现在外国人也被外国鬼折磨着呢，真是地球命运共同体。我的意思是说，天国集团的架子都被咱拆了，可还是能指挥这么大的场面，他的管理系统是哪来的呢？一个人就抵得上一支军队？”
涂蓝埙想和小张说两句，因为小张的话给了她很多灵感，但车子到了，竟然是个熟悉的学校。
白小句和汤光明的小学，也是刘茂盛女儿当老师的那所小学。
“怎么不对讲回话？”李傲一下车就骂人，揪过来一名驻守校内的警员，他快气炸了。
那名警员的脸是煞白的，颊侧不断滴落汗珠，不太恭敬地急说道：“我说了您没回答，算了李队，又出事了！”
几人被急匆匆带入学校范围内，只见学生们都被赶进了教室，有四五个老师在结伴给家长打电话，约定家长和校车传递孩子的路线时间。往常一片喧闹的麻雀群般的教室寂静极了，还能隐隐听见孩子的哭声。
“怎么了？”
“今天早上发现校长死在了校长室。”那个白脸警员的声音在抖，回身给涂蓝埙解释她已经知道的事情，然后继续往下说：“学校按照诡异入侵III类事件上报，那个时候孩子们都在来学校的路上，让家长送回去徒增风险，毕竟人越多越安全么。因为周边没有检测到鬼魂气息，判定是单次作案凶手已离场，教学活动继续进行，只是……”
涂蓝埙又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只是什么？快说呀。”
白脸警员说：“只是刚才又出事了，是一间……一间……”
他又开始说不利索话了，不知今天受到什么惊吓，但好在他们已经来到教学楼顶层，这里除了校长室和两间图书室，就只有学校的财务室、教学设备演示中心，以及一间公共厕所。
问题就出在公共厕所里。
走廊很僻静，但有个让人无法忽略的噪音源在末端，正是那挂着红蓝性别标牌的白瓷房间，偶尔还有自动冲水声轰然响起。
卫生间门是关着的，但是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似的，那扇棕褐色的木门被从里面“哐哐”撞击，门缝不断变宽变窄，好像撞门的东西想要破门而出。
“里面有被困人员吗？”李傲问。
“不是说现场鬼魂气息清空了吗。”涂蓝埙问。
白脸警员的脸更加惨白了，像从纸上剪下来的似的，汗涔涔地转向两人，快哭了，“有一名检修下水道的校工和一名保卫科科员在里面。鬼魂气息我也不懂，我就是个流动警务站的小职员……”
说着，他的双腿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涂蓝埙就没见过这么胆小的警察，她认识的年轻警员都不说郑冬阳了，就是最年轻的小张第一次撞鬼，也比眼前这个三十来岁的家伙要沉稳百倍，更别说人家小张还是亲身和鬼关在一个屋子里呢！
“行吧。”涂蓝埙皱了下眉，嗓音温和，“现场仪器在哪？不是说鬼魂气息检测了吗，数据报告我能看看吗。”
白脸警员吞了口唾沫，半天没说话，李傲彻底怒了，“你是叫王大辉吧，怎么回事？你不舒服我批你个假，找个能好好说话的人来！”
王大辉还在抖腿，眼神空空地看着涂蓝埙和李傲，好像难以理解李傲在说什么。
涂蓝埙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王大辉的警服……有问题。
执勤服里面穿的不是制式衬衫，而是一种颜色有异的的淡灰色的帆布薄衣服，刚才场面紧急，乍一眼谁都没看出来区别。
王大辉还在抖，涂蓝埙给李傲打了个眼色，李傲瞬间制住王大辉的手臂，对方脖颈暴起青筋，涂蓝埙手快地一扯王大辉的衣襟——
警服下面露出的竟然是一套校工服装。
校工制服胸口还挂着一条铭牌，写得清清楚楚：校工，孙忠义。
照片赫然是这个“王大辉”的脸。
等等，既然所谓被困的校工之一在厕所外面，那么真正警务站的警员王大辉……在哪？
只听孙忠义猫头鹰似的哭笑了两声，力大如牛地撞开李傲，扭身就要跑。
涂蓝埙不假思索地追上去，扬起手肘，大喝一声：“米哈伊尔！”
第147章 老鬼爷爷
涂蓝埙其实收了力,但孙忠义还是像被手指头弹倒的多米诺骨牌似的，一骨碌向前倒去,双手僵在半空，也不知是要抓涂蓝埙，还是要捂住自己的肋侧。
“会不会太重了。”涂蓝埙追过去两步。
米哈伊尔的声音从手肘方向传来：“放心，打不死，这人身上有东西。”
那是被附身了？
涂蓝埙定睛看过去，才发现孙忠义体内嵌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若不细看，倒像是散光花眼的重影。
“屏蔽器！开到最大档位！”涂蓝埙回头叫了句。
“好嘞,涂顾问。”李傲身后的游管局派遣职员说了句,当即眼睛闪闪发亮地拿出一只笨重的、大哥大似的塑料黑盒子,拔出天线，双手按动起来。
第四条约在发疯,屏蔽器开到最大档位也不一定好用,涂蓝埙和李傲对视一眼，让一半在场的警员转过身去，并叫那位派遣职员看顾他们的安全。
于是涂蓝埙双手一伸,竟是直接从孙忠义的胸口探了进去,如同穿过一汪清水，将那闪着银光但还带点绿意、明显不属于孙忠义本人的灵魂核心捧出来。
一只年纪不轻的老鬼被拽在地上，佝偻着爬起来，然后被涂蓝埙用米哈伊尔那条胳膊按住，“别动。”
老鬼嘶哑地笑起来：“我凭什么不动。”
涂蓝埙觉得无语：“你动一下试试呢，我直接让人关掉第四条约屏蔽器，我们一起盯着你灰飞烟灭怎么样。”
老鬼的目光变得怨憎起来，带有一种老年意识体特有的刻板偏执的恨意,咬牙切齿：“你们这些该死的活人！”
涂蓝埙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老鬼长得有点眼熟，直接收入游管局标配的八爪笼中。那边李傲还在看孙忠义的情况。
“怎么样？”
“没死，晕过去了。程度不深。”李傲一边掏手铐一边说，将昏迷的孙忠义铐住，挥手叫来小张，“送去医院检查一下，派两个有鬼魂课程训练背景的警员跟着，再联系一下文冲，让她把小鲁小赵其中一个派过去。现在不能排除这个孙忠义和他们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