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喝多了,”咏笙也醉醺醺地过来,笑说,“儿子还没有,就想孙子的事儿了,挺能给自己加辈的。”
“会有的!”傅宛青睁了睁眼,没能睁开,但手知道照着哪儿摸,一下就伸进了李中原衬衫里,又小声问他,“对不对?”
“嘘,好了,别胡说了,”李中原失笑,并住了她一双手腕,“我抱你去休息。”
路过客厅时,他下了道不容置喙的逐客令:“差不多了啊,走之前把门关上。”
“......”
脚步声一时散得飞快,楼里静下来。
跌进柔软的床单里,傅宛青感觉到了,侧耳听了听:“走了?”
“当然,我什么德行你不知道,”李中原拨开她的头发,手顺着她的脸滑下来,“发了话,都得给我走。”
宛青身子轻轻一颤,睫毛也跟着抖。
他的唇贴上来时,只在她脸颊上挨了下,又挨了下,宛青只觉得越来越软,四肢沉得抬不起来。李中原的唇拢着她的耳廓,呼吸和表情一样乱:“今天要在哪里做?”
“都要。”
宛青偏过头,吻上来的同时,一股酥麻从脊背上升起,李中原俯首含住了她。
第68章 婚后:“我看见的。”
番外八
到了半夜,主卧浴室的门仍虚掩着。
从门缝里看见去,墙边是双台盆,台面白色云石,龙头哑金,浴缸是独立式的,釉面光洁,靠墙的那扇窗子开了细缝,月光从里面进来,落在浴缸边,窄而洁净。
李中原侧身坐在了台沿。
他妻子的头发还湿着,吻上来时,他的脖子不受控地往后仰了仰,撑在浴缸的手背上,青筋毕现。她吻得太温柔,太甜软,他的身体已不堪忍受,嘴根本无法合拢,浑身的毛孔都在为她颤栗,为她发抖。
他知道自己正在她的口腔里变质、腐烂,到后来,李中原将舌头从她口齿间退出来,用力地捏紧了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含住她的耳垂:“新婚当头,就这样勾引我。”
他的力气太重了,傅宛青抗议地颤抖。
李中原绷着脸:“没事,别躲,再让我抱一会儿。”
长时间的拥吻让人被刺激到虚乏,连腰腹的力量也葬送了,李中原坐不住,抱着她,一块儿往后倒进了水里,扑通一声。
这一夜烛影摇红,头顶的窗户被吹上,紧锁住一室风月。
隔天,两个人到下午才醒,久违的高质量睡眠。
他们先按提前预约的,去婚姻登记处办了结婚手续。
出来时,傅宛青站在台阶上,把红本翻出来看。
她看了有一分钟,叫他:“李中原。”
“嗯。”
“你看这个照片。”傅宛青递过去。
李中原低头瞥了眼,没说话。
傅宛青说:“你笑一下能怎么样?拍得不好看。”
“他们照相机有问题,”李中原把证抢过来,收回了西装口袋里,“重要的是结婚,好不好看打什么紧,又不评奖,不好看,你也是我合法的妻子了。”
“妻子?”傅宛青咂摸了下,“听起来还不错。”
就是李中原这张脸,像来签文件的一样。
两个人并排往停车场走,寒风把傅宛青的头发吹在他手臂上,李中原抬手给她拨回去,顺便把她的手握住了,十指扣进去。
走了几步,傅宛青说:“刚才在里面签字的时候,我看见你嘴角动了。”
“没有,我很平静。”
“你动了,别不承认,我看见的。”
“......”
回剑桥之前,傅宛青先去了一趟香港大学。
剑桥的冬天才叫真正的冬天,冻入骨髓。
与之相比,香港简直称得上温暖。
二月的气温,也只在十六七度之间徘徊。
但湿气很重,傅宛青穿了一件驼色的薄风衣,她从薄扶林道东闸进去,沿着百年老校舍的走廊,往冯平山图书馆走。
这栋建筑始建于一九三二年,墙砖深褐,带着一种典雅的旧美。
特藏室的工作人员是位老先生,戴黑框老花镜,取出资料的动作很慢,傅宛青都不敢催促,等交到她手上,她很快翻到目录,核对,记下,并重新确认了文献的内容。
不到半天就把事情办完了,她把笔记本收回包里。
窗外是龙虎山,灰蒙蒙的,香港常常是这样,雾气压着山头不散,说是晴天,但天色浑闷。
出去时,傅宛青在转角处,碰上了戴芝玉。
她刚下课,站在走廊上,手里抱了一叠资料,显然也是为论文来的。
她的穿衣风格没怎么变,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外套,头发剪到了齐肩的长短,妆容也很淡,看到她,也没有情绪变化。
戴芝玉问:“你来这里找资料?”
傅宛青点头:“没想到碰上你,好久不见。”
两个人站了大概有几秒钟。
戴芝玉说:“图书馆楼下有间The Coffee Academics,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好啊。”
咖啡店不大,木色桌椅,开在港大里面,很合宜的风格。
工作日的下午,客人不多,她们选了靠窗的座位。
外头的道边有几棵细叶榕,冬日照样浓密,偶尔有老款绿色小巴从坡道上驶过,咖啡端上来,是两杯热气腾腾的拿铁。
她们捧着杯壁,各自沉默。
没了杨会常夹在中间,减去了这段心结,这种沉默并不使人难堪,傅宛青倒觉得,有一点奇异的轻松。
“你在剑桥读博?”戴芝玉先问她。
她点头:“嗯,你在这里教书,对不对。”
戴芝玉说:“你怎么知道?”
“我关注了你的社交平台。”
戴芝玉立马要拿手机来看:“是哪个?”
“就是,”傅宛青有些羞赧地说,“你分手那段时间,大聊两性关系的时候,我给你评论了很长。”
“哦,我还截图记录下来了,原来是你在安慰我,”戴芝玉找到了,她堂而皇之地,把她的ID名读了出来,“阿尔贝点加缪。”
傅宛青抬手扶了下额:“对,就是我。”
“让你见笑,”戴芝玉又悻悻地放下手机,“那个时候,我还在纽约犹豫不决,说分手,但心里又巴不得杨会常来找我,每天一件正事都干不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反复咀嚼,自省,到底该不该这样下去。”
她顿了片刻,又说:“你和他退婚以后,他爸妈试着见了我一次,我现在想到他家人的样子就反胃,好像对我是天大的赏赐,饭桌上,听他们那个口气,感觉是会不断剿灭我的意志,让我完全变成附庸的那种公婆。”
“看吧,最好的劝退是亲身体验一次,别人苦口婆心说得再多,都不如你真正面对他父母一回。”傅宛青说。
戴芝玉笑着摇摇头:“也不是我退,他父母对我印象还是很差,佩蒂也不怎么喜欢我,总吵着问你在哪儿,我讨不到任何一个人的好,而杨会常呢,也不如过去那么坚决了,他送我回家,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就开着车走了。我能感觉到,哪怕和我在一起,他也总是走神,我已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不透他了。”
她吸了口气,抬头望天:“过了没多久,我就处理好纽约的事情,回了香港。现在我生活得挺好,但偶尔想起来,曾经为了那么个空洞又虚伪的男人,写了一篇又一篇的人生感悟,就觉得可笑。”
“没什么可笑的,你写得很好,警示作用很大。”
傅宛青说,“而且,这是你的哲思和才华,不是他脸上的光彩。”
戴芝玉笑了下。
窗外有风,把路边小摊的胶袋吹起来,打了个旋,又跌落下去。
她们又聊了很久,说各自的论文,说学术界现在的气候。
出来时,有位成熟稳重的男士在等她。
傅宛青边走边问:“那个,是你新男朋友?”
“不是,同事介绍的,”戴芝玉说,“我先相处看看。”
她点头:“这样。”
日头短,没到傍晚,天空低矮下来,暮色来得悄无声息,空气里隐约一丝花香,说不准是哪儿飘来的,也许是山上什么花开了。
从港大分开后,傅宛青就回了酒店。
李中原说是陪着来的,但一个白天都在见人,合作方,供应商,比她还晚回去。
一进了门,外套还没脱,就坐到她面前:“饿了没有?”
“饿了,”傅宛青从电脑里抬头,手还在摁在笔记本上,“等你半天了。”
“对不住。”
李中原伸手过去,“想带你见个人,不知道,你愿不愿去。”
傅宛青起先还不在意:“谁?”
“我妈,”但他说,又迅速补充,“亲妈。”
“愿意啊,为什么不愿意?”她立马合上了电脑。
于婉宁约在半山一带,一家私密性极佳的会所,要进去,需要有会员引荐,前台不对外公开预约,餐位一个月前就已排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