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原就站在门口,听两个声音一来一去地说着。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自然地咽动了一下。
放下手里的东西,李中原朝餐厅走过去,阿姨收拾完了,笑着叫了一句董事长。
傅宛青也抬起头来看他:“你回来了。”
“嗯。”
李中原没笑,只是看着她,但眼神不大一样,一点说不上来的,柔和的底色。
阿姨识趣地说:“那我先走了,明天就按小傅说的做。”
“好,您辛苦了。”傅宛青的视线绕过他,目送阿姨出去。
灯光下,李中原卷着袖子,往她这儿走了几步。
傅宛青把书推到一边,怔怔地看他。
他眉骨长得好,很英气,拧起来又很凶。
隔着把椅子,李中原伸手过来。
以为他要吻她,傅宛青往后退了退:“不行,今天没到日子。”
结果,李中原只是揩掉了她唇角的碎渣,刚才吃点心留下的。
他用指腹捻了捻:“擦个嘴也要选日子?”
误会了他,倒显得她满脑子污秽似的。
她清了下嗓子:“那什么,洗手吃饭吧。”
李中原转过身,还没走到水池边,又折身回来。
这一趟动作更快,俯下头吻住她,摁着她,和她纠缠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说:“这次才是。”
“......”
洗了澡,傅宛青困劲上来,躺在他肚皮上看电影,她往嘴里送了颗杏仁,问:“今天开会顺利吗?”
“过得去。”李中原的头枕在自己手上。
“什么叫过得去?”
“就是不到亲自骂人的程度。”
傅宛青笑了下:“那一般谁骂?”
李中原说:“现在换乔岩骂,我当了这么多年恶人,名声都毁完了。”
“你的名声?”傅宛青哼的一声,“这三十几年有好过吗?你横主儿一个啊,有人敢跟你递牙吗?”
“...你毕剥嚼什么呢?给我来点。”李中原说。
傅宛青爬坐到他身上,喂了一粒给他:“你从来不吃零食的?”
“以前不吃,”李中原又塞了两颗,“这不是在戒烟吗,难受。”
吃完了,傅宛青要下去,被他一把掐住:“再坐会儿,舒服。”
“不要,”她无情得像一个人机,“再坐你要做起来了,我说了,还有两天到正经日子,我会去找黄主任,她说可以了,再做你想做的。”
“噢。”
李中原一副出鬼了的表情:“这么说,我的命就在她手里捏着,她让做才能做。她老人家不发话,我还不能碰我媳妇儿了,比我的结婚证还王法!”
“人家没想要你的命,”傅宛青说,“不是为了孩子的质量吗?有科学理论的。我这边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入职,应该也没这么快,还在公示,趁现在还有点空,我们抓紧把这个历史性任务完成,等再去上班,我就可以专心做我的事情了。”
“什么憋死人的科学。”李中原小声骂了句。
大后天的上午,傅宛青还在床上赖着。
李中原穿好衣服,走到床头,拿上瓷盘里的表,扣在手腕上。
他俯下身,在她唇边亲了下:“今天该去医院了,问老张的意见。”
“什么老张啊,人家姓黄。”傅宛青不耐烦地把脸一转,又继续睡了。
好么,有些人这辈子就没记住过不相关的人名。
她睡到十点,洗漱过后,换了身衣服出门。
司机送她到了医院,停在楼下等她。
进电梯时,正碰上过去的大学同学。
宛青叫了她一句:“江雪,你也在这儿。”
“是,身上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怎么了,程江雪羞涩地拨了下头发,笑笑,“你呢,博士毕业了吧?”
她点头:“毕业了。”
“感觉怎么样?”程江雪问。
她说:“感觉可以把上辈子的罪孽一笔勾销了。”
“...那不一定,”程江雪说,“如果还留在学校的话,就勾不掉。”
宛青哈哈大笑:“你是在说自己吧。”
“是的,”她表情痛苦地点头,“这还是我千辛万苦得来的。”
“你没事,”宛青拍拍她的肩膀,开玩笑地说,“你学术世家啊,伯父伯母都在高校工作,这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唉,还没问你来干什么?”江雪问。
她哦了声:“孕前检查,看看卵泡发育的情况。”
对方点头,笑说:“打算要孩子了。”
宛青奉承她说:“是啊,生个像你们家周徇那样...”
但程江雪反应强烈地说:“不要不要,千万别,你吃不消的,会崩溃。”
“......”
“你和周覆,”宛青笑着问了句,“后来去支教的时候碰到的?”
江雪弯了下唇,低头说:“嗯,我这个人,好看能当饱的。”
“周主任也不只是好看。”
进了彩超室,黄主任给她看完,说:“今天可以了,大小、质量都不错,先追三天吧,小傅。”
“三天都要...”她受了李中原的影响,脱口就想说做,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同房啊?”
“对,”黄主任没觉得有什么,很正常的表情,“叶酸你都吃了吧?”
“吃了。”
她检查完出来,又看见程江雪站在楼下,提了一袋药。
宛青走过去:“你在打电话啊。”
江雪点头:“对啊,周覆给我打了一个,我没听见,回给他。”
她开了外音,周主任的法制彩铃响起来:“...温馨提示,请不要违规打听,过问案情,说情干预办案,和违规请托办事,勤廉建设,你我共同努力...电话正在为您接通中...”
“谁打听了?”傅宛青笑说。
程江雪见怪不怪:“先打预防针,让咱们别打听。”
周覆接了,他开口就问:“怎么样程老师?没什么事儿吧?”
傅宛青小声说:“好有礼貌,这么多年了,还叫程老师呢。”
“没事,”程老师脸红了下,“开了点外用的药,等下回家跟你说。”
周覆没听出来,他说:“你还在医院?站那儿别动,我马上到。”
“行,我等你。”
她有人接,傅宛青就先告辞了,说下次再约。
李正则小朋友,就在这三天里,悄悄降临在妈妈的身体里。
到后来傅宛青还记得,头一个晚上,李中原凶得要死,早早地就放阿姨下班,把她哄到身上,像从来不了解她,没亲近过她,像第一次触碰到女性的少男一样,把她浑身检索了个遍,最后,她筋疲力竭地,被喂得很撑,倒头睡在了客卧。
不知道李中原是怎么处理了那些痕迹。
但那几晚的放纵,让李正则从出生就得了他爸的一点好脸色。
傅宛青产假结束,回到总编室以后,接的是文化新闻板块的协调工作,对口文艺部和理论部,每天上午是选题会,各部门编辑报题,她负责记录、筛选和统筹安排,整理成当日选题汇总表,报给值班编委审阅,审定以后,再下发各部执行。
上次和咏笙吃饭,她还问:“总编室主要做什么?是不是就坐在办公桌后面,喝着茶,看记者送来的稿子,扫一眼,说,这篇好,发,这篇不行,重写。”
听得傅宛青都羡慕:“有那么舒服就好了,我们连坐都没时间。”
工作日二十个版,各有归口,总编室负责统筹协调,上接编委,下联各部。
催稿成了家常便饭,有的记者改稿像挤牙膏,三点的截稿时间,两点五十九才把最终版发来,一开始,傅宛青还带点语气助词,后来连情绪都没有了,直接就问:“还没发?来不及了。”
下午开版面会,讨论重点稿件的版面位置和篇幅,有时争,有时让,总之要在规定时间内定版,定版之后,进入编辑流程,稿件逐一审读,标题、配图都逐项核对,不能出错,因为一旦付印,就没有再改一下这回事了。
这天忙到七点多,她才关了电脑,摘下眼镜,带上办公室的门。
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转一篇没改完的稿子,标题总觉得不对,明天要重新提。
回到家,小则在客厅地垫上爬,阿姨陪着他,一岁多的孩子,已经会认人了,看见妈妈进来,高兴地手脚划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唔哝。
傅宛青放下包,用酒精擦了手,蹲下去,把他抱起来。
小则闻了闻妈妈,大概也认出了气味,身体松弛下来,咯咯地冲她笑。
“小傅,你上一天班累了,先去吃晚饭,我来抱吧。”阿姨对她说。
宛青笑了下:“没事,我还不饿,你先去吃。”
“哎。”
宛青把儿子放在沙发上,扶着他的腰:“坐好,今天在家听不听话,点头。”
小则听不懂,还是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