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地_一寸舟【完结+番外】(138)

  “听话,”宛青自问自答,“有没有想妈妈,有。”

  “我宝宝真乖,妈妈奖励你一个香香。”

  然后是一连串的啵啾声。

  李中原走进来半天了,她还在亲。

  他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你是在变相奖励你自己吧?”

  但正则在他身上待不住,才几秒钟就抽动着鼻子,皱起脸,哭着把手伸向傅宛青。

  “你小子嘿,不识好人心,我不是谁都抱的,知道吗?”李中原被下了面子,挂不住。

  显然他儿子不知道,也许是他的手臂肌肉太硬,也许是身上不如妈妈香,总之,就是一个劲儿地皱着脸,要推开他。

  李中原气得把他放回了沙发上:“去去去,去待着吧你,爱上哪儿上哪儿。”

  “你看你爸,你不让他抱,他就恼羞成怒了,”傅宛青把儿子接过来,说悄悄话一样小声,痛斥她的丈夫,“他就是这样,你要表现得很喜欢他,很依赖他,他心里才会高兴,你要是一不待见他,他就冲你发癫。我说的是咱俩,不包括别人,你记住了吗?”

  李中原洗干净手,走过来通知她:“叽里咕噜说什么?吃饭。”

  “吃饭,我们吃饭咯。”傅宛青把正则抱起来,往餐桌边走。

  李中原顺势接过去,单手拢到了自己肩上:“吃饭你抱他过来干嘛?”

  然后又朝儿子说:“别哭啊,我不乐意抱你,但你影响我太太吃晚饭了,咱俩互相克服一下。”

  “什么克服啊,”傅宛青拉开椅子坐下,“明明心里喜欢抱,想抱。”

  李中原用一只手夹菜,他说:“我喜欢就算了,你不是最讨厌孩子吗?”

  傅宛青咽了咽,她说:“人的自我认同呢,是在和他人的互动中形成的,像照镜子,我童年的那面镜子是空的,七岁之前的日子,我刻意地不愿意记起来,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我想让正则的世界里,处处照出我的影子,哦,还有你的。”

  她心里清楚,这是一种接近贪婪的自我救赎,借由塑造另一个生命,来完成一场迟到多年的,对自己的养育,并且成正比的,她的爱有多澎湃,生命的缺口就有多幽深。

  给予正则的每分每秒,都像是在跨越时空,拥抱那个蹲在墙角,无人问津的小女孩。

  夜深了,主卧里留了盏小夜灯。

  正则横在爸妈中间,睡姿已经不是刚哄睡时,规规矩矩的大字了。

  李中原的意见,一直是把小朋友放自己房间睡,又不是没人照顾。

  但宛青不放心,她一夜能起来看三回,还不如带在身边。

  傅宛青白天太累了,很快就睡过去。

  到了半夜,胸口拱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她闭着眼,把儿子抱了过来,没拍两下,正则就又睡着了。

  只有李中原还睁着眼。

  他侧过头,闻到的,全是温温的奶香,从他太太身上散发出来的。

  等小家伙睡着了,李中原把他放进了睡篮里。

  他关了灯,重新躺上去,凑到傅宛青颈边,忍不住嗅了又嗅。

  “唔...不要...”傅宛青敏感地缩了下,哼哼唧唧地转了个身,“我动不了。”

  “你不用动,”黑暗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李中原吻着她,“我来。”

  第70章 西南采访(1):我太太在里面。

  番外十

  那一年的七月中旬,傅宛青被派往黔西南,做关于基层减负的选题。

  这题目,还是她自己在会上报的,现在各地都在喊减负,文件也发了一摞又一摞,到底减没减,谁也不清楚。

  散了会,主任把她叫进办公室。

  宛青敲门进去:“您找我。”

  “把门关上。”秦主任一脸严肃。

  还要关门说。

  傅宛青愣了一下:“好。”

  秦主任把她喊到跟前:“小傅,这题目不好弄,地方上对这种事儿,天然有戒心,你又是总编室的人,带两个人下去,招摇过市的,未必跑得出东西,吃力不讨好。再说了,我跟小李,还有老李,都不好交代。”

  这些她早都考虑好了。

  “我知道,”傅宛青说,“我先生那边没关系,他了解我的。”

  秦主任问:“真了解?不会在家闹矛盾,要怪罪我吧。”

  “真的,要不然现在给他打一电话?”傅宛青真把手机拿出来。

  “那不用了,你非要去的话,”秦主任想了想,叮嘱她,“总之,注意安全,带好队。”

  “知道了,谢谢主任。”

  当晚回了家,傅宛青就着手收拾东西。

  连李中原到了衣帽间门口,她也没察觉。

  他解着衬衫领口问:“出差?”

  宛青说:“嗯,去一个叫谟县的小城,采访点情况。”

  什么情况他就没问了。

  工作纪律,傅宛青只会给他嘘回来。

  “去几天?”李中原坐上沙发,把她也拉过来。

  她只好放下手里的衣服,坐到他腿上:“不好说,一周左右吧,顺利的话。”

  “顺利都要一周?”李中原一听就皱眉。

  宛青猝不及防地伸手,捧住他的脸:“你说了,你会全力支持我的。”

  “我行动上一定支持。”

  李中原顿了一秒,望着她说,“但你一走这么久,不能还要求我笑着支持。”

  宛青先笑了:“那你哭一个我看看。”

  “要哭也是你哭,”李中原拨开她的手,鼻尖蹭上她的,“昨晚上谁说好撑,都坐我身上了还要下来,吃不下你来招我。”

  “你管我,我喜欢你撑着我,”傅宛青闭起眼,抱住他的脖子吻上去,“今天还要,正则都已经睡了。”

  “他睡这么早?”李中原边说着,边拨下她的睡裙吊带,“你哄睡着的?”

  “他玩累了。”

  “哦,那一会儿我们也玩累点。”

  夜深了,天上一枚微微侧过身的弦月,挂得很高,清清淡淡地照着院中的朴树。

  偶尔有风,叶子轻轻响一声,又静下去。

  宛青把薄被往上扯了扯,半盖住她,侧过身来枕上李中原的手。

  他仰躺着,呼吸和刚才比,没那么沉重急促,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

  “在想什么?”宛青凑到他的下颌边,身体里余韵未散,黏糊糊地要和他接吻,“不会还难过吧?”

  “没有,一两个礼拜而已,你放心去。”

  李中原把手放下来,辗转含住她的唇,“儿子我会照顾好的,实在不行,就丢到他小爷爷家里。”

  宛青问:“嗯,你也要注意身体。”

  李中原摸上她的手臂,柔声问:“我的身体还重要吗?还以为你有了孩子,我就得靠边站了。”

  “重要。”

  宛青点头,但她下一句就是,“没有你,谁替我看着宝宝,正则没有着落的话,我怎么放心出差?不上进怎么提拔?”

  听听,心里全是儿子,自己,算盘珠子噼啪响。

  气得李中原在她唇上用力咬了下。

  “嘶,你那么大劲儿,”宛青叫起来,“开玩笑都不行。”

  但李中原直接放开她,背过了身。

  “唉,”宛青又挨上去拍他,“别不高兴嘛。”

  黑暗里,一只手伸了过来,压住她:“睡。”

  哟喂,气得都只剩一个字了。

  七月的傍晚,傅宛青一行抵达县城时,天上下起了雨。

  她们在省城下了飞机,又转了三个小时的长途,车窗外,山头一座接一座,雾气从半山腰缠上去,浓得发绿。

  司机是个当地的中年男人,话不多。

  只在经过一个塌方路段时,说了一句,这个季节不好开车,雨说下就下,路说断就断。傅宛青翻着采访本,随口应了一声,并没有放在心上。

  当天晚上,他们三个住进了县城里的招待所,第二天就去了乡镇。

  这几天都是雨,但太阳出来还是毒辣辣的,把地上没干的雨水蒸成水汽。

  她去的第一个村子,叫陈家村。

  村支书姓陈,五十来岁,脸上皱纹很深,皮肤黢黑,说话嗓门很大,人也实在。

  见到傅宛青,他脸上堆着笑:“这么大的官方机构,大老远的,跑我们山沟里来了?”

  她也没问减不减的事,就说:“老支书,你们平时开会多不多?”

  “多,有精神就要传达嘛。”

  “那今年开了多少次,有印象吗?”

  “反正比去年少。”

  傅宛青笑着点头:“去年的会议记录,我方便看下吗?”

  “这个,”黄支书的笑容僵了僵,他没回答,而是站起来给她续了杯水,“会肯定是要开的,不但要开,还要有照片,有记录,有台账,否则怎么证明,你做了这项工作?检查的人不信的。”

  她把这些话原封不动的,记在了笔记本上。

  晚上他们没回去,就住在乡镇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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