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口碑不错。
史道文的神色变得凝重,起初他觉得余广凤多虑了,哪晓得过来才发现这帮“红巾军”比其他起义的乱民要聪明得多。
暂且在当地逗留,把消息放回垚州。
信函被快马加鞭送至余广凤手里,他看过之后,命人把参谋杜远威叫来。
不一会儿杜远威撩起门帘进屋,余广凤坐在榻上,把信函递给他,说道:“闻乐看看这信,从汇州送来的。”
闻乐是杜远威的表字,他上前双手接过,细看之后,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似乎难以置信,“这当真是汇州境内的情形?”
余广凤也觉得不可思议,“史道文亲自去打探的,还能有假?”
杜远威:“不过是一帮乱民,岂有这等本事?”
余广凤缓缓起身,“起先我也是这般想,现在看来,那帮什么红巾军,不得不得防啊。”
杜远威皱眉道:“断断不能容忍他们为所欲为,将军可发兵过去。”
作者有话说:无
第68章 糙娘们她真的太糙
杜远威是个极有谋略之人,认为汇州的那帮红巾军跟寻常义军不一样。
还记得垚州仓南县的农民起义,当时是他过去招安的,但那帮乱民就是简单的乌合之众,只知道起哄,哪里懂得什么笼络民心。
而汇州的红巾军不一样,起义将近一年了,当地非但没有出现混乱,反而还太平安稳,可看其心劲。
杜远威认为提前把苗头掐灭在摇篮里方才能免除祸患,余广凤却认为大可不必。
不过是一群农民起义,且人数也不多,再加之信上说当地州府的治理人是梁元忠,曾在长州做过户曹。
也算能间接解释为什么汇州没乱。
一个曾在府衙当过差的人,自然知晓地方治理,因为有系统性的经验,自要比农民看得长远。
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动兵丁过去,一来对方太弱,用不着他大动干戈;二来带兵走一趟,势必要动用粮草开支,能不费事就尽量不费事。
杜远威还想说什么,余广凤道:“闻乐若实在不放心,你便亲自走一趟汇州去瞧瞧,看看当地究竟是什么情形。
“我的意思是先招安,若那些人不允,再动武,能费口舌就无需动干戈。
“如能谈和,再派兵过去镇守,防止长州等地生变从后方入侵汇州。”
他把心中的布局说得头头是道,杜远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便道:“属下领命。”
于是杜远威走了一趟汇州。
秋收后汇州各地征收田赋,正常情况下,一亩地征收两斗栗,贫瘠些的田地则是一斗。
也有缴纳绢布替代。
今年不用交人丁税,百姓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再加之全年算是风调雨顺,产量也还可以。
一般来说田赋分为三份,地方州县自留一份,上供给朝廷一份,还有一份则送使,也就是给垚州驻军的余广凤。
现在红巾军把控汇州,除各县自留的三成外,其余全部入州府正仓,再分出一部分入义仓,用于救灾储备。
想象很美好,结果杜远威来了。
史道文与他在樊城的一处民宅碰头,这处宅子是史道文租赁下来暂住的。
提及余广凤的命令,史道文说道:“先谈和也无妨,看州府是什么反应,倘若不愿意,再打主意也不迟。”
杜远威问道:“城中情形当真如史兄所言那般?”
史道文点头,“就目前来看,樊城治理比垚州要好。”
当即说起民生物价,以及治安秩序,还有安顿流民等等,总体比垚州乾州的情况要好。
杜远威心里头直犯嘀咕,史道文又说起梁元忠,认为是他发挥了大作用。
王玉筝把梁老儿推到幕前的作用也在此刻彰显出来,虽然红巾军是乱民,但也有点朝廷官的正统在里头,总比一帮草莽武夫统领好些。
有梁元忠做挡箭牌,稍稍打消了杜远威想掐灭红巾军在摇篮里的心思。
之后两日他在市井里观察,确实如史道文所说那般,对平民算得上友善。
差人送上拜帖到州府,梁元忠早就有心理准备垚州会派人来,毕竟汇州是隆县藩镇的管辖地。
这会儿王玉筝和李鸷在正仓那边的,接到消息,连忙赶回州府。
梁元忠坐在二堂等他们,神色凝重,梁乾安忐忑道:“垚州来人,定不会轻易而归。”
梁元忠“唔”了一声,梁乾安问:“爹可有应对之策?”
梁元忠过了许久,才道:“我这老儿能有什么应对之策?”又道,“隆县驻军三万,你汇州才千多人,并且还是歪瓜裂枣,难不成打一架?”
梁乾安:“……”
好难。
梁元忠叹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罢。”
二人从正仓快马加鞭赶回,近来王玉筝已经学会骑马,体格也比以前在刘家强悍了些。
抵达州府,麻利翻身下马,握着马鞭前往二堂,大步流星。
小关见两人回来,忙迎了上前,说道:“听说垚州来人了,多半不是好事。”
王玉筝皱眉,“人在衙门了?”
小关摇头,“只送了拜帖来。”
王玉筝把马鞭丢给他。
二堂里气氛沉重,听到外头的动静,梁乾安走到门口,随即扭头道:“爹,他们回来了。”
梁元忠打起精神来,他年纪大了,精力难免不济。
两人进屋,梁元忠把拜帖递给他们看。
王玉筝好奇问:“梁老可曾听闻过巡官史道文的来路?”
梁元忠摇头,“这些人多半是余广凤的幕僚,无需朝廷任命。”
王玉筝轻轻的“哦”了一声,看向李鸷道:“咱们好像大祸临头了。”
她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沉重,反而是轻快的,似乎知道头顶上悬着的刀总算落下了。
反正迟早都要落下,着急也没用。
这不,李鸷苦笑道:“听你这语气,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王玉筝无奈道:“害怕也不管用,我原本以为去年就会来人,拖到现在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两人齐齐看向梁元忠,王玉筝问:“梁老有何高见?”
梁元忠摆烂道:“我这老儿能有什么高见,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你总不能让我去打一回。”
王玉筝客观道:“人家是正规军,我们肯定打不过的。”
李鸷皱眉问:“这就降了?”
王玉筝不答反问:“不然呢,把你的那些弟兄们全都赶去送死?”
李鸷:“……”
他似乎难以接受王玉筝滑跪得这么快,梁元忠也接受不了,说道:“去年是谁雄心壮志要干出一番事业来的?”
王玉筝厚颜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来咱们这点人没法跟垚州的驻军打,好不容易才凑了一千多兵,哪能送死呢?
“二来汇州经过减赋,总算缓和了官民关系,地方上眼瞅着稳定了,一旦开战,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芜,又得经过一番折腾才能复原。
“咱们费尽心思才把汇州给稳住,总不能一下子又回到从前,什么都白干不是?”
李鸷扶了扶额头,“你可曾想过垚州岂会放任我们红巾军的存在?”
王玉筝:“所以得谈判。”又道,“他们既然没有自己发兵过来,可见不愿动武,既然双方都不愿动武,那就坐下来谈。”
对于她的想法,梁元忠是赞许的,因为目前汇州弱势,没有选择。
一旦开战,百姓又要遭殃。
既然花了那么多心思稳固汇州局势,自然不想遭到破坏。
至于怎么谈,梁元忠道:“这回收来的田赋多半得交给垚州驻军了。”
王玉筝道:“他们都已经反了,不用上交给朝廷,咱们要给多少?”
梁元忠沉默了半晌,才道:“兴许得分一半。”
王玉筝受到了刺激,“吃一半?!”
梁元忠抱手看她,一副死了没埋的态度,“说不定还会索要更多。”
王玉筝觉得血压飙升,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拳头握紧又松。
李鸷补刀道:“今年咱们给老百姓减了赋,若是按照往常的税收,分一半出去,倒也能勉强度日。
“而今减赋之后税收要少许多,若再减一半,只怕县衙和州府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王玉筝瞪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甚至觉得窝囊。
如果手头有兵,她立马揭竿而起,还和谈个屁。
但手头既没有兵,也没有钱,只有老百姓的民意,只是现在民意值不了钱。
王玉筝忽然觉得好穷。
梁元忠也有点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上有垚州驻军压迫,下有民生疾苦,夹在中间着实为难。
这是一道难题。
翌日史道文和杜远威前往州府,梁元忠亲自接待他们。
当时王玉筝和李鸷也在,是以红巾军的身份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