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秦氏也急急辩解,扑通跪下道:“还请老夫人替老奴做主,今日这事老奴断断干不出来!”
赵氏知晓她不会蠢得自毁前程,不耐道:“我问琴娘的话,你插什么嘴?”
秦氏不敢吭声。
赵氏又看向胡月贞,阴阳怪气道:“也真是奇了,刘家那么多人,三郎那孩子何故咬定你们二房说刘麟不是二郎的种?
“琴娘啊琴娘,人在做天在看,若二房背地里没有非议,脏水何故泼到你们头上来了?
“我赵金华虽然年纪大了,脑子却不糊涂,莫要觉得我长房孤儿寡母好欺负,便由着你们编排!”
见她面色不虞,胡月贞也不敢把矛盾扩大,因为这事他们确实干过,只得装孙子好言好语给自己找台阶下。
赵氏心中不痛快,冷着脸把她奚落挖苦了好一阵子才作罢。
胡月贞觉得没脸,出了福安堂后没再继续逗留,满脸不痛快回去了。
方才刘俊义发酒疯,这会儿睡着了,赵氏把马氏叫过去问话。
马兴兰满腹牢骚,窝窝囊囊的左右不是人,只说小儿子吃醉酒口无遮拦,让赵氏莫要往心里去。
赵氏却不这么想,说道:“三郎定是知道什么,才会酒后吐真言。
“我知道你们这帮人都在想什么,看我长房老弱妇孺好欺负,个个都恨不得来撕下一块肉。”
见她面色发狠,马兴兰打了自己一嘴巴子,赔罪道:“大嫂啊,我们家三郎你是知道的,脑子不大灵光,吃醉酒胡言乱语,是他的不是。
“等会儿他酒醒了,我让三郎给你赔罪。他年纪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稀里糊涂的,还请你大人大量饶了他这一回。”
她着实急得不行,又嫌自己嘴拙表述不清,赵氏心烦道:“他既然这样说了,定不是空穴来风。”
马兴兰连连摆手,“这样的混账话,家里头哪里敢乱说,是要招人嫌的呀。”
赵氏“哼”了一声,不满道:“你们这群祖宗,今日我赵金华好心做东招待,反倒要受编排,天理何在?!”
马兴兰快要哭了,好话说尽。赵氏同样把她冷嘲热讽了好半晌才作罢。
原本晚上还要吃一顿,结果因着这场闹剧,不少人都走了,不想找不痛快。
刘礼雄一家子也来告辞。
当时王玉筝也在福安堂的,得了赵氏的话送他们出去。
刘敬从头到尾都离得远,直到几人出院子,他才用余光瞥了王玉筝一眼。
深藏功与名。
晚些时候刘俊义睡醒了,他像断片似的,记不得自己干了些什么。
赵氏问他话,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气得马兴兰打了他两拳。
不愿丢人现眼,马兴兰把他带了回去。
上午院里热热闹闹,下午冷冷清清,巨大的反差不免叫赵氏生出人走茶凉的悲怆感。
想起这些年的经历,心中郁闷不已,死男人,死儿子,死孙子,就剩下她一个老太婆苦苦支撑。
晚上赵氏没有吃饭,王玉筝知道她不爽,还是硬着头皮去劝说。
赵氏坐在榻上发呆,方才秦氏已经劝过了,劝不动。
王玉筝端肉粥给她,赵氏看着那张明媚的脸,愈发觉得刺眼。
为什么她还活着?
刘铭已经死了,周晓兰也死了,为什么王玉筝不跟着去死?
为什么她还好端端的活着受刘家供养?
一股无名火涌入胸腔,赵氏满腹怨恨,把白日里受到的委屈全都发泄到王玉筝身上,猛地掀翻了她手里的肉粥。
只听一声闷响,粥碗落地,幸亏不烫手,只是弄脏了衣袖。
王玉筝似乎知道她会拿自己撒气,一点都不意外,只故作慌张惊叫一声。
外头的徐氏和秦氏赶忙进屋来,看到地上打翻的肉粥,徐氏心头一紧,忙上前查看王玉筝是否受伤。
秦氏有些害怕,嗫嚅道:“老夫人……”
赵氏没有说话,只直勾勾盯着王玉筝那张受惊的脸。
“阿娘……”
“滚!”
王玉筝很有自知之明,愉快地滚了。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赵氏愤怒的声音,“凭什么我儿去了,她还活着,凭什么?!”
院里的王玉筝顿了顿身,看到彩云也在,故意道:“阿娘生气得很,彩云可要小心伺候才好,勿要再惹恼她,省得气出头风来。”
彩云抽了抽嘴角,视线落到王玉筝的衣袖上,“夫人可有被烫伤?”
王玉筝摇头,“还得感谢彩云心细,送来的粥不烫。”
彩云平静道:“老夫人入口的东西,奴婢都会仔细着些。”
王玉筝并未站得太久,由徐氏搀扶着回去了。
彩云盯着主仆走远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路上徐氏小声道:“方才老夫人看娘子的眼神好生凶狠,叫老奴胆寒。”
王玉筝不以为意,“今日的百日宴,原本高高兴兴,结果弄成了这样,阿娘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徐氏欲言又止,王玉筝瞥了她一眼,她识趣闭嘴。
回到韶光院后,王玉筝要沐浴,徐氏命粗使婆子备热水。
舒服地泡了个澡,坐到梳妆台前,入秋后天气干燥,王玉筝会用七红蜜涂抹身体,滋养肌肤。
徐氏在一旁按揉小腿,说道:“今日真真跟做梦似的,闹了这么一场。”
王玉筝忽地笑了起来,“这百日宴可算没有白干。”
徐氏也笑。
王玉筝道:“刘敬那孙子,当真是个狠人,一箭双雕。”
徐氏抬头看她,忧心忡忡道:“那小子城府极深,娘子与他周旋,可要万分小心才是。”
王玉筝:“我心中有数。”顿了顿,“也不知老夫人会怎么想。”
徐氏接茬儿道:“这就得看秦妈妈有没有本事把自己摘出去了。”
说完这话,主仆很有默契看着对方,只要秦氏被干掉,那她们想要掌家,就更近了一步。
王玉筝一点都不着急,因为她手里还有一张底牌——土匪李鸷。
她不能干的事,可以哄他去干,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有时候想想自己的处境,真真是在刀尖上跳舞。
刘敬城府之深不在她之下,无疑是恶狼一只。
李鸷就更不消说了,彻头彻尾的恶人。
她一边要哄李鸷为她所用,一边要跟刘敬周旋削掉赵氏双臂掌家,一旦操作失误,不论是哪条路都是死。
刘家是坟墓,做李鸷的压寨也是坟墓,若是把自己寄托到一个杀人如麻的亡命之徒身上,那才叫蠢笨如猪。
她从来不信李鸷的那些花言巧语,更不信刘敬的满口胡言。
她只相信利益相关。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稍后徐氏收拾妥当退了出去,王玉筝闻着身上的馨香,满意伸了个懒腰。
望着镜中饱满的脸庞,年轻真好啊,她要好好滋养这副身体,不能让它受一点损伤。
吹灭油灯上床睡觉,白日折腾得疲惫,很快就入眠。
迷迷糊糊间,她在睡梦中被吻醒,李鸷不知何时来钻被窝。
男人身体滚烫,带着雄性气息侵袭她迟钝的感知。
王玉筝在迷迷糊糊中推开他的脸,呓语道:“别闹。”
李鸷亲吻她的耳朵,环在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
王玉筝扒开,听到他冷不防附到耳边道:“今日刘家可真热闹。”
王玉筝一激灵,瞌睡顿时清醒了几分。
她在黑暗里揉眼,李鸷又凑了过来,她一把推开,整个人落入他的怀里。
那贱人居然光着膀子,他是懂得怎么来勾引她的。
摸到温热的胸膛,王玉筝一下子精神了,像狗似的凑到他胸膛上闻了闻,有澡豆的气息,洗干净了的。
很好。
知道洗干净了送上门。
李鸷亲吻她的锁骨,香香的,滑滑的,“王娘子真香。”
王玉筝抱住他的头,歹毒道:“你这么喜欢亲我,哪日我全身涂抹毒药,毒死你。”
李鸷被气笑了,偏要亲吻她的肌肤,把她当骨头啃。
两人已经磨合得熟练了,对双方的身体都很了解。
王玉筝还是抵抗不了他的勾引,强壮的,健美的,充满男性力量的诱惑。
秋日不像夏天那样燥热,夜间凉爽,在被窝里折腾最是适宜。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小雨,细碎的雨滴落到青瓦上,不一会儿地面就湿了。
李鸷重欲。
许多日没跟她接触,要了她两回才罢休。
王玉筝嫌他太能折腾,只觉腰酸背痛。屋里没水,那家伙穿上衣裳偷摸出去打水。
他不仅胆子大,对刘家已经是熟门熟路,避开徐氏取来温水服侍王玉筝清理。
王玉筝不想动,听到外头的声响,困倦问:“下雨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