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俊乔垂首不语。
刘礼国无奈道:“那王氏可不比你笨,直接压到底价,断了同行的门路。
“一般的小织坊是做不了量的,就拿那彩锦来说,一匹布也得一个多月才成,织坊一个月能出多少货来,利润微薄根本就养不活。
“谁愿意去干亏本生意?想来把外商撬走,也是需要门槛的,这就是王氏给同行设的第一道门槛,得走量,并且还是巨量。”
刘俊乔后知后觉道:“可是后面呢,还有货做吗?”
刘礼国来回踱步,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言自语道:“难怪长房那边忙忙碌碌,原是为着这茬儿。”
“爹嘀咕什么呢?”
“你差人去把库房积压的货清一清,全部脱手换成现银。”
先前被骂了一顿,刘俊乔不敢说不。
刘礼国实在好奇王玉筝是从哪里引来的外商,决定差人打探一二。
傍晚时分,刘俊乔亲自走了一趟韶光院,说愿意把库存和现货脱手。
王玉筝叫他们明早把货带过来,要一匹一匹的查验瑕疵,确保没有污迹,没有勾丝,陈明全他们才要。
刘俊乔点头应是。
像这些常年在外奔波的商贾,甚少带现银在身上,又因没有纸币银票之物,往来交易都是走的柜坊。
特别是那种大型柜坊,但凡州城都有它们的身影,只为方便兑换。
王玉筝这边的货款已经结清,并且把布匹分类打包,只等走水路托运。
刘礼国那边的库存拿过来后又进行清点查验,他家积压的库存还多些,折算下来得四百零二贯了。
现货较少,只有一百多贯。
光验货都折腾了好几天,因为是头一回合作,且又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自要仔细着些。
把两家的货打包装妥后,先让彭江绪带走,客船载货,中途还需中转一次。
陈明全对王玉筝的印象还不错,觉得对方爽利,又下了定金。
除常见的,还特定了两匹云锦,花样是织坊现成的,不用再去绘图。
这些日梁元忠都在客栈,表面上没掺和,实则会叫梁乾安去过问双方交易。
刘礼国试图跟陈明全结交混个脸熟,对方没理会,只说有什么问题让王玉筝亲自交涉。
说白了,之所以给面子,还不是因为梁元忠跟长州那边的人脉关系,若不然这些人理都不想理。
像他们这种外商,一年到头都在奔波,什么人没见过。
不论是寻常商户,还是官家,亦或蛮夷,圆滑世故,只愿有利益牵扯,其他人情之类的就算了。
折腾了近半月,陈明全才走了,王玉筝等人亲送他们离去。
送走陈明全后,她又在客栈里跟梁元忠汇报双方交涉下来的详细情况。
对于她压价杜绝同行竞争的行为,梁元忠并未说什么,只道:“现在陈明全下了定金,上百匹的量,你那织坊可做得完?”
王玉筝道:“我的织坊做不完,隔房宗亲还有一个织坊,并且我们还有一个生丝坊,想来下面的织工匠人杂工那些都能保住饭碗。”
梁元忠点头,“王娘子可曾想过,要怎么更多的吸引其他外商过来吗?”
王玉筝严肃道:“有想过,做标识。”
“什么标识?”
“咱们汇州织造的标识。”
当即说起她的打算,准备做汇州织造的品牌。
但凡从刘家织坊走出去的织物都能朔源,只要外商拿到刘家的织物,就能在尾部看到一张小小的标识。
而那个标识就是汇州织造,以此来引流,吸引更多外商想拿低廉价格的织物走进汇州。
对于她的谋划,梁元忠是赞赏的。
商人重利轻义,但他欣慰的看到了王玉筝的格局与野心。
她在保住自己利益的同时,还知道拉别人一把,实属难得。
王玉筝也是个通透人,她的第一笔交易得益于梁元忠的人脉关系,主动提出给他乾股,也就是干股。
梁元忠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只说让她把自己的饭碗端稳了再议其他。
事情既然办得差不多了,他也要回乡下去了,嫌城里太热。
翌日一早父子就走了,许管事过来结账,虽然这阵子接待客人花费不少,但织坊忙碌起来了,这是好事。
未来可期!
作者有话说:无
第42章 品牌效应吃女人的软
上百匹织物光靠一个织坊是做不完的。
王玉筝把刘坤和刘礼国叫到韶光院来商议。
以前刘老爷子还在时,几家还能坐到一起,后来刘老爷子去世后,就甚少能像今日这般聚到一起商议织坊之事了。
这极其难得。
清空一批库存,生丝货款全部结清,刘坤现在对王玉筝的态度非常客气。
手握话语权,刘家这些长辈无不一改往日态度,看王玉筝都要低一头。
提及陈明全等人预定的货,王玉筝很是大方,分了一半给刘礼国做,并且连带定金都愿意给。
不过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他家必须用刘坤作坊里的生丝,先把自家人扶持起来。
刘坤简直受宠若惊。
王玉筝看向他道:“上百匹的货呢,二叔这边的生丝可供应得上?”
刘坤点头,“作坊里还空着许多缫车,全部运作起来能供应。”
王玉筝:“那就好。”说罢看向刘礼国,“叔父这边又是什么意见?”
刘礼国应道:“既然有了生意,自然要先帮扶自家人了。”
王玉筝很满意他的识趣,“今儿既然坐到了一起,我就得先把丑话放前头,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
“当初我好不容易才把外商招揽过来,虽然第一笔生意促成了,但要源源不断与他们合作共赢。
“还请二位全力以赴,莫要砸了我们刘家的招牌,不能光拿好处做出来的东西却上不了台面。”
刘坤忙应道:“皎皎放心,你二叔干不出自砸饭碗的蠢事。”
刘礼国也道:“清空库存亏损不少成本,自要想法子从他们身上赚回来。刘家数十年的声誉,断不能砸在我们这辈人的手里。”
王玉筝点头,“如此甚好。”
当即同刘礼国说起陈明全他们收货的标准和细节,以及把生丝作坊的结款方式先敲定下来。
白字黑字落实到契约上,省得日后扯皮,让外人看了笑话。
有她在中间牵头,刘坤积极配合,刘礼国也未多说什么。
王玉筝又提醒刘坤收蚕茧时按行价来,莫要压蚕农的价,因为要做口碑,甚至要做到邹家的场面。
这块大饼听得刘坤两眼放光,一旁的刘礼国其实不屑。
因为邹家供应的生丝几乎把樊城大大小小的作坊包揽了,想要撼动他家的生丝地位,那得做多大的排场出来,简直不敢想。
王玉筝却敢想,就从汇州织造的品牌塑造开始。
今年的三伏天比去年要热些,织坊里却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王玉筝去看了两回,他们一见到她就热络打招呼,仿佛她是财神爷。
有人问她月底的工钱是不是能添点儿,王玉筝摇着团扇,爽快道:“当然能添了,前头那批货能脱手,全靠各位的辛劳,月底发放工钱不仅有提成,还额外有补贴,这天儿太热了,给大伙补贴买消暑的甜瓜吃。”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钟红梅大嗓门道:“再热的天儿,坐这儿也总比去地里耕作的好!”
人们七嘴八舌唠了起来,王玉筝叮嘱他们注意防火,这个天若是火灾可不得了。
在织坊里待了许久,回去后还得画汇州织造的标识图。
徐氏见她坐在桌案前琢磨,打趣道:“娘子写写画画琢磨织坊,依老奴之见,还不如直接写‘汇州织造’省事。”
王玉筝看向她,“徐妈妈是不是有什么好法子?”
徐氏笑了笑,坐到一旁道:“老奴心中倒有一个想法。”
王玉筝:“你说。”
徐氏:“咱们织坊之所以能起死回生,全仰仗那梁户曹引荐外商。
“娘子既然打算把汇州织造的招牌打出去,何不请梁户曹题字?
“一来织坊确实因他得以翻身,二来他是致仕官员,当官的嘛,体面自是要的。
“娘子若求他题字,他心中必定高兴,因为给面儿。
“一旦日后汇州织造的名声打响了,提到这份荣耀,有他梁户曹的一份功劳,体面十足。”
听她这番解释下来,王玉筝展颜道:“妙啊,妙极!”又道,“徐妈妈当真有远见,我竟忘了这茬儿。”
得她夸赞,徐氏颇有点不好意思,“老奴就是瞎想的。”
王玉筝摆手,“这可不是瞎想,我就按你说的去做,给梁户曹写一封信差人送去。”
说干就干,她当即写信请求梁元忠题字“汇州织造”,用于刘家所有织物上作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