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过多久就应验了。
梁元忠的心情很沉重,王玉筝反而开导他,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还操心这些做什么。
反正大雍迟早要完。
梁元忠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说道:“你懂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王玉筝不屑道:“以前朝廷没南渡的时候,这边的日子勉强还能过下去。
“现在那帮人跑过来了,桑州动荡,搞出一堆流民。这会儿又加重赋税,不想着养民稳固后方,反而不停折腾,迟早得完蛋。”
她说的话很难听,却都是事实。
大雍这些年战乱不断,北方已经彻底烂了,南方长时间供应那边的军需,也需要休整养民。
但朝廷不服气,想要打回去,战争带来的巨大消耗全落到老百姓头上,迟早得爆雷。
王玉筝对于这个世道是消极的态度,不是她唱衰,是切身体会到中间的诸多问题。
比如土匪跟官府勾结,比如贪污受贿给钱才办事,又比如老百姓不跳脚就不会管你死活……如此种种,数不胜数。
这样的世道,还是毁灭吧。
作者有话说:无
第56章 王玉筝造反反正大家都
梁元忠的忧国忧民,对于王玉筝来说是瞎操心,因为焦虑也没用。
一个已经致仕的老头,一个经历过官场腐败与黑暗的失望小官,面对朝廷的腐朽,无异于蜉蝣撼树。
眼见过了一年安稳日子又要开始乱了,习惯就好。
去年桑州叛乱被朝廷平息,影响算不得太大。年末又派兵前往蜀地平乱,明着是去平乱,实则是想围剿高阳王吴康铭。
吴康铭佣兵六万盘踞在乐饶县,朝廷想要进入蜀地,吴康铭尤为重要,一旦他在后方切断粮草供给,无异于关门打狗。
故而需要从乐饶借道。
乐饶位于通州,高阳王算是南方佣兵最多的一个藩王,现在朝廷派兵平定蜀地内乱,前来找他借道。
若是借了,朝廷的七万兵皆要进入通州地界,若是不借,势必会被扣上拥兵自重的帽子。
借与不借都是个问题。
高阳王麾下的众人商讨一番,幕僚尤定宁忧心忡忡,说道:“倘若殿下借道给朝廷,万一蜀地被平定,那下一个遭遇讨伐的人势必是殿下,这是其一。
“其二,放朝廷七万兵进通州,万一他们在通州境内生乱,定会打得殿下措手不及。到那时,通州必乱,还请殿下三思。”
高阳王捋胡子,他虽然七十岁了,却老当益壮,一双虎目似寒星,看向通州刺史孙陆,“孙刺史以为如何?”
孙陆应道:“尤先生所言甚是,借与不借,朝廷都有话说。
“若是借了,他日平定蜀地,矛头自会调转对准我通州;若是不借,拥兵自重的帽子扣下来,更有借口讨伐。
“不管借不借,这一战在所难免,与其让朝廷平定蜀地壮大实力,还不如就地开战,说不定还有胜算。”
将军鲁朝云也赞许道:“孙刺史言之有理,朝廷既然派兵来了,定不会空手而归。他们沿途车马劳顿,我们还不如杀他个措手不及。”
也有人忌惮桑州败亡的案例,说道:“去年桑州汝阳王兵败牧舟,朝廷八千人击溃三万军,可见其实力,而今派来七万大军,不可小觑。”
“嗐,怕什么,这回虎贲军没来,韩林那小子再厉害,也不会跑到蜀地去。我就不信那帮兵马经过长途跋涉,还能保持雄威,倘若真这般厉害,朝廷又何必南迁,早就在中原把诸王打得满地找牙了。”
高阳王严肃道:“不可轻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鉴于去年虎贲军的战绩,人们心里头还是有点怵的。
但通州离得远,那虎贲军是皇室豢养的猛虎,职责是保卫皇家,断然不会放到这边来。
再加之平定蜀地内乱的军队经过长途跋涉,体力和精力肯定要差些,故而大家都蠢蠢欲动,想打一场试试。
反正迟早都要开战,还不如现在打,至少对自己有利。
就这样,高阳王表面上应允借道,暗地里筹谋关门打狗。
六月初,雨水尤为多。
通州之战一触即发,还记得前年乾州和垚州两地水涝,漕运受阻,导致汇州粮价疯涨。
哪成想今年垚州再次受灾,起因是雨水导致河堤垮塌。
那堤坝前年就垮过一回,当时垮得没这么严重,后来经过地方修缮,哪晓得这回又垮了。
并且还是在夜里垮的,后果可想而知。
下游数县被淹,村庄农田尽数遭殃,连带乾州境内都受到了影响。
一时间,民怨四起。
这个六月一团混乱,通州之战打响,垚州水灾导致上万人流离失所。
前年水灾留下伤疤,这又来一次,再加之赋税繁重,当地百姓怨声载道,官民关系剑拔弩张。
朝廷接连征战,国库早就亏空拆东墙补西墙,堤坝的豆腐渣工程,以及赈灾粮的不及时,促使当地流民暴动揭竿而起。
南方的第一场农民起义在垚州仓南县打响。
哪怕当地还有藩镇驻军,仍旧愤慨而起。
仓南县的起义,令朝廷震怒,当即下旨命驻扎在隆县的将领余广凤发兵平乱。
哪晓得余广凤并未强压,而是差人走了一趟仓南县,招安。
农民起义到底缺乏长远战略,不过是愤慨而起,只想求活路罢了。
仓南上千人暴动,到处打砸抢掠,城中百姓蜂拥而逃。
派去说服他们的人叫杜远威,说余将军体恤民情,知晓垚州这两年的艰难。
他手摇羽扇,一派温和的道出仓南起义的弊端,“余将军镇守在隆县,发轻骑过来至多五日,在座的诸位大多都是庄稼汉子,哪里经得起装备精良的将士打压?
“现在朝廷已经下旨,命余将军围剿义军,但朝廷腐败,垚州百姓赋税沉疴是事实,我们将军都看到了的。
“诸位在余将军的眼皮子底下起义,可见走投无路,我杜某前来只为招安一事。
“若诸位愿意归降余将军,这事便了了,之后的赈济,我们会想法子安置。
“倘若诸位执意起势,搞得垚州鸡犬不宁,隆县必当派兵镇压,到那时就别怪将士们手下无情。
“还请在座的各位三思而行,切莫白白断送了性命。”
他好言劝说,却引起了在座的众人义愤填膺。
一人恨声道:“我呸!你们朝廷的狗官视咱们老百姓为猪狗,任意踩踏,若今日听信你的话,只怕背地里不知要怎么编排我们!”
“一群狗官坏透了!垚州连连受灾,管都不管,任由我们老百姓自生自灭,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干掉脑袋的事!”
提及垚州现状,众人又恨又气,杜远威不疾不徐道:“朝廷腐败,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我们余将军并非一丘之貉,倘若跟朝廷是一路人,我杜某今日就不会来仓南与诸位相见了。”
有人问:“你们招安有什么条件?”
“胡七郎你疯了,招什么安,谁要招安?!”
“朝廷的话不可轻信,万万不能上了他们的当!”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有人怂了,有人则不想退缩,意见不一。
杜远威默默看着这群人跟在菜市一样吵嚷,心中很是不屑,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掀得起什么浪来?
他确实预料得不假,这帮起义者大部分都没什么主见,就像当初李鸷在中原一样,跟着义军浑水摸鱼。
有的是认真造反,想要推翻这可恶的朝廷;有的是只想捞点财物,见好就收;还有的一边愤怒一边怂,毕竟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最终这场闹剧并未持续多久就被杜远威化解了。
一部分人选择招安归顺,一部分人则选择了逃亡,还有部分人隐没于市井。
然而事情还没完,招安了这些义军后,余广凤率先吹响了造反的号角。
这是个狠人,是第一个主动跟朝廷叫板的壮士。
他之所以敢公然叫板,其实是有原因的,皆因临州刺史张序升愿意与其结盟,共御朝廷。
蜀地内乱,通州逆反,垚州和临州共同打响了讨伐之战。
紧接着魏州私盐贩子陈宗兴聚众上万起义,长州盐枭叶东青积极响应,纷纷打响了造反口号。
一时间,南方到处都在叫板讨伐朝廷,就跟戳了蜂窝似的。
各地动荡间接影响了汇州,织坊生意下滑,粮价上涨。
不止垚州那边的百姓逃亡,乾州的百姓也跟着跑了过来,因为造反意味着打仗,只要打仗就会死人。
生意下滑,养不起那么多人了,织坊面临裁员,王玉筝被迫缩减开支,遣散织坊雇工。
虽然裁员,但给了遣散费,倒也算得上仁义。
代工织坊陆续缩减,最后只留下两家继续合作。
整个樊城都处于忐忑不安中,粮价再次飙到四十文一斗,城门口守卫森严,禁止流民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