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王玉筝自掏腰包补贴粮商是因织坊生意好,现在则不愿意充当大善人了,只吩咐徐氏提了不少现银回来。
城中粮价牵动人心,州衙又一次不作为,事实上现在是混乱时期,各地的粮食都会上涨,完全处于不可控中。
眼瞅着粮价上升至四十八文一斗,民怨四起,又开始像以往那般打砸粮行,要么聚众去州衙叫骂。
人们的脾气异常暴躁,动不动就跳脚骂人。
衙门不作为,因为调不到粮,只能装傻充愣。
以前还有士绅开仓放粮,结果今年一家都没有,显然都明白世道乱了,不像上次那样仅仅只是水灾的问题。
老百姓戾气极重,在粮行那里讨不到便宜,衙门也不管,把怨气转移到了城中的富商上。
那种仇富的情绪在资源不均的背景下尤为可怕,以前王玉筝曾掏腰包救济,结果遭到了反噬。
刘家织坊被暴民打砸抢掠,邹家生丝作坊遭遇洗劫,李家……城中但凡有名气的商户作坊全都被暴民打砸抢掠。
当时王玉筝在午睡,忽然听到小关心急火燎跑回来说织坊被暴民打砸了,她还不信。
小关哭丧道:“不仅织坊被打砸,东街的商铺也被洗劫一空!”
王玉筝顾不得披头散发,瞪大眼睛道:“哪来的暴民?!你莫要诓我!”
当即便要去织坊看情形,却被徐氏死死拽住,说道:“娘子去不得!娘子去不得啊!”
也在这时,彩云焦急跑了过来,指着外头道:“街上乱了,全乱了,到处都是暴民打砸……”
她的话还未说完,徐氏就大声道:“赶紧去把门锁了!让家里头的所有人拿上棍棒守住大门!”
小关等人连忙去守大门。
王玉筝到底年轻,怎么都想不到平日里苦心塑造的良善形象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徐氏这时候比她镇定,冷静道:“粮价疯涨,衙门又不管,城中民怨四起,势必会发生动乱。
“这时候富商就是他们眼中的肥肉,谁都想趁乱扑上来咬一口,娘子切莫出去,出去必死无疑!”
王玉筝看着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徐氏安抚她道:“待晚些时候,去看看二房那边,跟他们商议商议。”
王玉筝恨声道:“这世道坏透了,还有没有王法!”
徐氏叹了口气,这世道哪有什么王法呢?
在秩序平稳的时候,有钱能使鬼推磨。一旦秩序被打乱,所有规则都是空谈。
现在外面的那些暴民,便是规则。
城中陷入了一片混乱中,张县尉等人根本不敢与他们硬碰硬,因为人多势众。
报了官也没用,到处都在打砸,哪里管得了。
大部分都是抢夺富商财物,仇富情绪高涨,管你平时有没有行善积德,只想自家锅里有吃的。
刘家的织坊和作坊都遭到了打砸破坏,却无能为力。出去也不敢走正门,只能走后门。
二房刘家父子曾过来商议应对之策,王玉筝已经镇定许多。
眼下衙门不管用,织坊已经被砸了,且不止刘家被砸,其他各行各业,但凡有点名气的商铺都被抢夺了。
哭也没用。
先避避风头要紧。
王玉筝憋着一股怨气等李鸷回来。
世道乱了,外头的李鸷原本计划回汇州避一避,哪晓得城里比外头还乱。
刘家比平时看守得紧,李鸷在夜里费了不少劲从围墙翻进来,好不容易摸到韶光院,王玉筝门窗紧闭。
他学了两声鸟叫,她在睡梦中受到惊动,这才开窗窥探。
李鸷往屋里钻。
王玉筝着一袭寝衣,睡眼惺忪点燃油灯。
李鸷灰头土脸的,身上有青苔的痕迹,他发牢骚道:“今晚我差点没进得来。”
王玉筝抿了抿唇,看他的眼神有些幽怨。
李鸷皱眉,“怎么?”
王玉筝不高兴道:“你怎么才回来?”
李鸷解释道:“我在魏州耽搁了一阵子。”
王玉筝板着棺材脸坐到床沿,看他不顺眼。
李鸷上前道:“白日里我看到许多人出城,城里怎么乱成了这般模样?”
王玉筝没好气道:“刘家的织坊和商铺全被打砸洗劫一空,这些日我连门都不敢出。”
李鸷愣住,皱眉问:“好端端的怎么就生乱了?”
王玉筝满腹怨气说起前因后果,李鸷坐到凳子上沉默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玉筝才看着他道:“我要造反。”
李鸷:“???”
王玉筝:“官衙不管用,我便去做那官衙。”
李鸷:“……”
王玉筝跟怨灵似的,冷幽幽道:“垚州反了,通州反了,临州反了,魏州和长州也反了,为何我汇州就反不得?”
李鸷:“……”
王玉筝心狠手辣道:“官衙既然不中用,那我王氏就去做那官衙,城中暴民恣意打砸,我便杀了他们。
“那魏州陈宗兴一介莽夫都能起势,你李鸷为何就不能?”
李鸷严肃道:“人家有上万人,声势浩大。”
王玉筝:“那你有多少?”
李鸷:“千多人。”
王玉筝:“八百就能掏一座城,你若不敢掏,明日我王氏就去州衙告你李鸷聚众造反,让州衙来掏你。”
李鸷:“……”
他娘的,最毒妇人心,诚不欺我!
作者有话说:无
第57章 李鸷开大拿下樊城
两人盯着对方,王玉筝是铁了心要搞事。
她无比痛恨现在的汇州,反正战乱一来大家都要成为砧板上的肉,还不如豁出去搏一搏,谋求反击。
李鸷则没有她的胆量,因为他曾经历过起义,知道大家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没法跟正规军对抗。
“且冷静些,眼下这情形,若贸然生乱,无异于作死。”
王玉筝不想冷静,客观道:“离汇州最近的隆县驻军都已经反了,我们不过是上千人的起义,压根就入不了他们的眼,哪有空闲来管汇州?”
李鸷:“话虽如此,就算我们顺利把控了樊城,也无甚作用。
“汇州十一县,其他县的人不会响应,这毕竟是造反,是要掉脑袋的,起势的意义不大。”
王玉筝皱眉,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意义不大?只要汇州把灶台架好了,自然就有流民跑过来。
“但凡对朝廷不满的人听到汇州起义,多多少少都有人会加入,我们的群体不就壮大了吗?”
李鸷追问:“壮大之后呢,又当如何?”
他本以为王玉筝会说继续扩张,哪晓得她居然回答说要治理,把汇州稳住。
李鸷整个人都惊呆了,诧异道:“怎么治理,一帮草莽流民去治理?”
王玉筝嫌弃道:“城里那么多读书人,就不能抓几个去官衙?”又道,“朝廷的科举多难啊,有些人考一辈子都还只是个秀才,我们一造反,秀才也能做官,不挺好吗?”
李鸷:“……”
王玉筝继续道:“你一介莽夫,不懂治理只知道打打杀杀,那便召集流民做安保,把秩序维持稳定就好。
“至于官衙里的情形,我王氏有法子处理,不用你费心思去应付。
“退一万步,若朝廷真的发兵来围剿,打不过就跑。
“李郎君以前在中原不是跑得也挺快的吗,经验丰富,难不成带个女人跑路就不行了?”
李鸷:“……”
王玉筝戳他的胳膊,“现在城中混乱,最适宜浑水摸鱼,八百人足够了。”又道,“你的那些土匪兄弟,最擅长打架斗狠,城里的差役哪里经得起他们打?”
听着她的怂恿,李鸷觉得脑袋掉了半个。
王玉筝一门心思说服,现在世道混乱,织坊生意是没法做了,索性转行造反。
衙门那些官吏个个中饱私囊,杀几个贪官也当过回年。
反正现在大家都对朝廷深恶痛绝,东躲西藏也不是个事儿,还不如搏一搏碰碰运气。
她的执拗李鸷劝说不动,事实上拿下樊城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守城。
王玉筝却认为短时日内朝廷顾不上清理汇州,到处都捅成马蜂窝了,藩镇造反,农民起义,只要规模不大,别太扎眼,就能猥琐发育。
她的意思是先把草台班子搭建起来再说,大不了打不过就跑路。
李鸷无奈,被她赶鸭子上架,应允先跟弟兄们商量再说,毕竟需要他们去拼命。
原本他还犹豫,结果找到张昌等人说起汇州樊城的混乱,个个都跟打鸡血似的摩拳擦掌。
这群人刀口舔血,早就无视律法,更别提官府了。
现在李鸷试探他们敢不敢操家伙什去干官衙,一帮亡命之徒蠢蠢欲动。
张昌搓手道:“只要大当家的敢去干,老子我就敢去干!”
一旁的胡冲忍不住问:“大当家的不卖私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