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仪,他们说的可是真的?”蒋大太太颤声问道。
柳氏仍只是一味摇头,“不是,当然不是,无凭无据,他们都是在胡说八道!”
蒋长风定定道:“是或不是,抓了二弟妹身边的婢子采荷过来,一问便知。”
听得此言,柳氏如轰雷掣电,一下懵了,身子亦骤然瘫软了下去。
看她这般,蒋大太太心里有了数,扶额头疼不已,但知此事早已非她能做主的了,便侧身嘱咐:“老爷这会儿应是和二老爷在书房谈事,灵月,你去,请老爷和二老爷一道过来,记住,定要一道过来!还有,老太太身体抱恙,此事,务必瞒牢了,不可让她老人家知晓。”
“奴婢明白。”
灵月重重颔首,小跑着出了景兰苑。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蒋家大老爷即蒋阁老蒋绍疾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个颇显得拖沓迟疑,一副贼人胆虚模样的蒋益。
看着屋内一片乱象,蒋绍蹙眉,沉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侧,简单将适才发生的事都给说了。
蒋绍面沉如水,凌
“兄长,。
“混账,
蒋绍一声怒斥,吓得蒋益一个哆嗦,但还是嘴硬道:“我做什么了,兄长莫要冤枉我。”
他话音才落,蒋益身边的小厮常德就被蒋长风的人五花大绑丢了进来。
蒋绍会意,居高临下道:“说吧,二老爷和二奶奶,有多久了……”
常德吓得舌头都快捋不直了,“快,快,快半年了……”
“常德!”蒋益面色一变。
常德颤巍巍看向蒋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二老爷,不是小的对您不忠,可是二奶奶的簪子小衣那些就藏在您书房的暗柜里呢,您无论如何也抵赖不得啊。”
蒋益不由睁大了眼,好一会儿,微颤着身子转向瞠目切齿,已然怒不可遏的蒋绍,竟是斩钉截铁地指向柳氏道:“兄……兄长,你听我说,都是她,都是这个贱妇主动勾引的我。”
明间响起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人快步闯了进来。
众人抬首看去,就见蒋二太太站在那里,像是叫这话给了当头一棒,懵怔着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
少顷,她目光在儿媳柳氏和丈夫蒋益间一个来回,骤然嗤笑一声,气冲冲而来。
孟舒在沈筹后头悄然看着,想着蒋二太太本就厌恶柳氏,这下恐是连杀了柳氏的心都有了。
然谁料她径直行到蒋二老爷跟前,在他猝不及防间,抬手就是狠狠一个巴掌。
清脆的声儿在屋内回响。
“畜牲,你在外头玩那些女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也罢了,为何连妙仪都不肯放过!”
众人皆是一怔,似都对她的反应极其意外。
蒋益捂着脸懵了一下,随即怒目圆睁,反手照着蒋二太太的脑袋就是重重一呼,男子的力气自是女子不能比的,蒋二太太登时往后一个踉跄,捂着耳朵似有些发懵,若非许氏及时扶住,怕是要一屁股栽坐在地上。
“泼妇,竟敢打我!”蒋益怒吼道,“她一个寡妇,若非她主动勾引,我又怎会看得上她。”
“看不上我……”角落里,响起一声低笑,柳氏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蒋益的眼睛,“看不上我,那晚在祠堂又为何要趁着无人对我行那龌龊之事!”
“看不上,是,我家二爷风华正茂,芝兰玉树,若非你威胁,我怎会被迫与你这般老贼苟且。”柳氏胸口起伏,愈发激动起来,似要诉尽这段时日来所有的愤懑与煎熬,“你可知,每每与你私通,我都觉万分恶心,却也只能强忍着,努力将你想象成二爷的模样,缓解自己心中的痛苦。”
“可你不是二爷……”柳氏复又瘫坐下去,“可你不是我的二爷……”
她眸光骤然黯淡下去,整个人也像是抽去了魂灵,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未几,她蓦然勾唇笑了一下,旋即飞快自袖中取出一物,塞入口中。
蒋二太太惊慌失措地上前抱住她,“妙仪,妙仪,你吃了什么,快吐出来!”
孟舒亦快步上前,想掰开柳氏的嘴,迫她吐出来药丸,可柳氏却是死死咬着唇,抬首凝视着自己的婆母,好一会儿,才愧疚地吐出一句,“母亲,对不起……”
听得这声道歉,蒋二太太泪如雨下,“你怎这么傻,既不愿意,为何不走,我日日刁难羞辱于你,就是想你借婆母恶毒之名,顺理成章地改嫁他人,你又为何要想不开,选择屈身于这个畜牲呢!”
孟舒惊讶地看去,她没想到,蒋二太太其实早已得知了柳氏和蒋益之事。
她并非厌恶柳氏,而是一直在想方设法让柳氏从蒋益的魔爪中逃脱。
柳氏摇了摇头,“不,母亲,我不能走,我不能改嫁,走了又如何能与二爷合葬。”
“失了清白后,我不是没想过自我了断,可他威胁我,说我若是敢死,便用自我这厢夺走的簪子污蔑我与旁人有染,就此将我赶出蒋家……”
柳氏还未说罢,便骤然呕出一口鲜血来。
蒋二太太慌了手脚,只能拉扯着孟舒求道:“宁姑娘,你救救她,救救她。”
孟舒替柳氏把了脉,却是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柳氏服的是剧毒,从一开始,她就没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已然奄奄一息的柳氏扯住蒋二太太的衣裳,小心翼翼地问道:“母亲,我死后还能与二爷合葬吗?”
“能,能。”蒋二太太紧紧抱住柳氏,定定道,“母亲做主,让你们合葬,你永远都是长霆的妻子。”
心满意足的柳氏笑起来,但很快,她上扬的唇角同那微弱的嗓音一样,逐渐落了下去。
“可母亲,二爷他,会不会,嫌弃我脏……”
蒋二太太张了张嘴,甚至来不及回答这话,就见柳氏的手臂从她怀里无力地垂落下去。
彻底没了气息。
屋内响起隐隐的啜泣声。
蒋大太太背身用帕子抹着眼泪,许氏几乎哭得不能自已。
蒋绍父子一言不发。
连沈筹亦剑眉紧蹙,微微闭上了眼。
而面对柳氏的尸首,蒋益却像是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庆幸,“兄长,这人死都死了,人一埋,死无对证,那事不如就当做没发生过吧,终究是咱们蒋家的名声更要紧。”
这话,何其冷血!
孟舒都不敢相信,居然能从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口中说出来。
“是你,是你害死了妙仪。”蒋二太太站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蒋益,她不知何时拿起了柳氏身侧的那把匕首,直冲蒋益而去。“混蛋,我要杀了你!”
刘妈妈眼疾手快,抱住了蒋二太太,另一婢子赶忙夺下匕首。
蒋绍心烦意乱,终是提声喝止道:“莫要闹了,真想让我们蒋家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吗!”
他吩咐:“将二太太带回去。”
又转向蒋益,“你也一样,于书房中好生思过,不许踏出半步!”
蒋二太太和蒋益被带走后,蒋大太太看着地上柳氏的尸首,无措道:“老爷,这……”
“守院的下人嘴都牢吧?”蒋绍问道。
蒋大太太点点头,“老爷放心,皆是签了死契的。”
“用个轿子让人悄悄送回她屋里去,明早对外发讣闻,便说妙仪是因长霆之死,常年悲伤难止,郁郁寡欢,夜间因心口绞痛而亡。”
蒋绍说罢,忽而将视线落在蹲在那厢,正和许氏一道替柳氏擦拭嘴角余血的陌生身影上。
蒋大太太低声道:“那便是我先头跟老爷说过的,给母亲看病的姑娘。”
蒋绍蹙了蹙眉,似乎很不满意让孟舒这个外人得知了他蒋家的丑事。
“一会儿,让她去西厢,给砚之好生上个药,让砚之换身长风的衣裳再回去。”他顿了顿,“至于后头的事……”
蒋大太太心领神会,“我明白。”
待下人将柳氏的尸首抬上轿子后,孟舒才按蒋大太太所言去了西厢。
沈筹正坐在那张小榻上,听得动静,低低道:“我不知师母会将你叫来。”
孟舒尚未从方才之事中缓过劲儿来,她坐了片刻,才起身示意沈筹解了半边衣裳,打开药箱,替他清理伤口。
“此事,看来三爷筹谋已久。”她问道,“给二奶奶的那两张纸条上,都写了什么?”
“头一张只写了未时花园假山几个字,后一张昨日送去的,写了明日景兰苑。”沈筹道,“柳氏来时,以为我约她单独来此,是有所图谋,靠近床榻后,发现我睁开眼冷冷看向她,才察觉自己会错了意,恐慌之下,才拿出那把匕首捅向了我的胸口。”
误以为沈筹有所图谋?
孟舒面色凝重起来。
恐怕不止柳氏这般认为,毕竟男子以威胁的方式约女子私会,又能为了什么。
柳氏拿到那纸条时定然慌乱,未必没有问过蒋益的意思,但不同于蒋映薇那时的情形,他们定不敢轻易让沈筹在蒋府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