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并不太聪明,要不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做了卫玹的仆人,卫玹也不会让他留在府内当管家。
“不必。”卫玹捏捏眉心,“你去小厨房让人给她备三日份的雪梨汤,每日早中晚给她送去。”
近来冷热交替,尤其是山上,到了入夜时分格外的冷。刚刚纪沅同他讲话,他就已经听出了她嗓子有些哑。
不知卫玹听出来了,其实刚刚张春也听出来了。
“可万一夫人不要怎么办?”张春难得聪明了一回。
他的顾虑十分有道理,纪沅还真有可能不要他的东西。至少两人少不得再拉扯一番。
“你就说是你送给她的。”
张春心想,是这样,纪沅宁可见到他这个做仆人的,也未必想要见到卫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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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今日是这些学子们第一回 进麓白书院的学堂,所以这些授课的大人们也十分好心,让他们写完那篇文章后,便回去休息一会子,等到小厨房做好饭,大家吃完了中午饭,再午睡一番,再进行下午的授课。
纪沅从卫玹的住处回到她与陈月芙的房间时,陈月芙已经帮她选好了饭菜,从小厨房那边带回来了。
“这是我给你选的几道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倘若觉得不好吃,也先随便对付点。这儿的小厨房不能够自己添些银子做饭,所以将就将就。”
陈月芙从里间走出来,洗了一把手后,对着纪沅温和地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他超自信的 装货感觉很
纪沅一看菜色, 确实是不好。小厨房大概是想要他们饿其筋骨,劳其体肤,所以一眼望过去, 是一片黑黝黝的菜。
光是一道烧茄子, 就宛若黑色的浆糊,让人分不清是什么玩意儿。好在家里给她带了不少新做的糕点, 如今天还不算太过炎热,在这里还能放上两天。
“吃这个吧。”
纪沅从柜子里把家里给她准备的食盒拿出来, 露出里面桃红色的藕荷糕。先前纪老夫人她们还给纪沅多带了些银子备着, 想着她在山上若是缺衣短食能够自己买一些,如今都用不上了。
陈月芙一眼认出这是百香斋的点心:“藕荷糕?”
“嗯,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这糕点应该是百香斋新出的, 纪沅前阵子为了准备这麓白书院的考试, 夙兴夜寐,殚精竭虑, 已经很久在空暇之余出门闲逛了,如果不是她二叔买来让二婶给她带着, 她还真不知道。
陈月芙用水葱似的手指拿起一块,很是满足地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纪沅给她倒了一杯水, 又把这一整盒都推给她:“你若是喜欢就多吃一些, 我这里还有两盒。这东西也不能放太久。”
陈月芙也不客气:“那就多谢了。其实我平日里也没少吃这藕荷糕,说起来,在这藕荷糕流入市场之前,我就已经吃上过它了。”
纪沅不解:“怎会如此?”
陈月芙道:“我姑母便是百香斋的老板,所以她们那里研制出的新糕点,我总能第一个吃到。这糕点上市了也不过才三天,一盒难求, 你竟然能买到,想来你们家的仆人丫鬟也是排了很长的队的。”
“三天?”
纪沅分明记得在五日之前,纪定远就已经带过一次这糕点回来了,当时她刚从军器营回来,就瞧见鹊姐儿手里拿着一块。这时间点她应该没有记错的。
纪沅不禁有些奇怪,又想起二婶那一日跟二叔在家门口吵架的事,还有这些日子,原本不太会亲自去买一类东西的纪定远会自己买糕点回来了,还频繁去买。
陈月芙见纪沅在发愣,以为纪沅是因为自己家姑母原本就是开糕点铺子的,想要反悔,舍不得把整盒糕点都给她了,赶忙咽下喉间的那一口糕点道:“我姑母家虽是开这个的,但我娘也不让我常去吃。主要是自家亲戚,给了银子,我姑母也不肯收。不给银子,总自己跑过去,又像是要占人便宜似的。阿沅,你不会不给我了吧?”
纪沅跟陈月芙相处了一日下来,一开始她以为陈月芙是个性子沉稳的人,后来发现,她就是个大馋丫头。
她笑了笑,打消她的疑虑:“给你了就都是你的。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家人跟你们百香斋的人也不熟,万一提前几天也尝到了这个糕点呢?”
陈月芙了然,这才知道纪沅原来是在想这些事:“你说这个啊,那大概是跟斋里面的丹红姐姐很熟吧。”
“丹红?”
“是啊。”陈月芙喝了一口水后说,“做藕荷糕的师傅姓柳,名唤柳丹红,是我姑母店里最好的糕点师傅。丹红姐姐人长得好,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很好听,我们都很喜欢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若提前研制糕点,也是不许店里头除了我姑母以外的人送人的,所以若是能提前几日买到,一定跟丹红姐姐关系很不错。”
纪沅托着下巴,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她二叔如今已经五十了,这么大年纪,好意思去跟人家年纪轻轻一姑娘走得近应该也不应该。
她在心底里叹口气,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两人正叙着话,那边有人敲门,纪沅起身去开门,一看就瞧见是张春。
张春腆着一张大脸前来,端了一碗雪梨羹。
纪沅见是他,忙先关上门,把他挡在门外:“什么事?”
张春说:“这个给您。”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其实不用说是谁给她的,她也知道是卫玹。但她属实不明白他的用意。
“他是觉得我被他气得上火了,要给我败火么?”
“告诉他,不用了谢谢。”
张春见她果真不准备收,就赶忙追上去道:“不是,夫人,就当是我送给您的。我只送三日。你若真不知道安全不要,我回去也不好交代。”
说着,张春也开始装起可怜。
“大人的脾气您是知道的,阴晴不定的。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把我吊起来打,又或者,把我扔进小黑屋里关上个一天一夜,那我这瘦弱的小身子骨也受不住呀。”
“我上有老下有小,夫人,您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要是因为这件事有个三长两短,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我的妻儿老小该怎么办呐……”
张春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贱嗖嗖的一招,就差趴在地上抱着她的腿给她行个大礼了。
纪沅觉得十分丢人,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她已经感觉到一旁的屋舍里有人已经好奇地推开窗牖,想看看是这么回事了。
“好了。”
“你走吧,别来了。”
纪沅忙不迭把雪梨羹端走,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陈月芙正在快活地吃着糕点,见纪沅进来了,原本想问怎么了,是跟人吵架了么,结果就瞧见纪沅手上的东西。
她两眼放光,大馋丫头表示想吃,纪沅便把它送给了她。
陈月芙一边喝着汤羹,一边吃着糕点,忍不住问:“那人谁啊?倒是很像今日看到的卫大人身边的那个管家,你认识卫大人么?”
纪沅摇摇头:“不认识。”
陈月芙道:“也是,我们这些低品阶的小官员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跟那些大官员有接触的,除非上司提拔引荐。不认识也好,听闻这些内阁的大人们,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一个比一个恶劣。那个吴清彦吴大人,你听说没,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的,整日耀武扬威,指挥着他妻子干活。这不,前阵子,他夫人忍不了了。拿起擀面杖照着他脑袋来了一下,现在脑袋上那个包,便是当时留下的。”
纪沅今日只顾着写那劳什子文章,倒是没有仔细直视过吴清彦,现在回想起来,他脑袋上是有好大一个包。
“怎么就闹到动手这一步?”
“听说是这个吴大人要吃饺子,说府上丫鬟包的不好吃,硬要他夫人亲手包。他夫人想着这阖府的荣耀都是靠他一个人撑起来的,包也就包了,可他偏偏什么都不做还要在那里指手画脚,一会儿这个放少了,一会儿那个放多了,吴夫人约莫也忍了他很久了,这一回干脆不忍了,让他脑袋开花。”
陈月芙在吏部最清水的一个衙门里做闲职,闲下来的时候没少听衙门的其他同僚说这些天南地北的八卦,这内阁里的几位大人的秘辛,她多多少少都知道些。
纪沅有些累,脱了鞋袜,躺在床上。小厨房今日许多东西没有准备好,就连热水都要靠抢的。
她也无心沐浴,一边合着眼躺着,一边听陈月芙碎碎念,聊这些或真或假的故事,然后时不时点点头,嗯一声,紧接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昨日因为是第一日,所以书院只安排大家写一篇文章。而从第二日起,一切便有了不一样的安排。
卯时,所有学子都要一同起来,洗洗漱漱,完成内事后便要抵达善思堂抄两卷《四书》,为圣人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