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学习史论和时务策。
午时吃饭休息。
未时各部的学子都会回到各部对应的学堂,学习各部的知识。
申时,大家一起去骑射场跑马。
因为麓白书院招揽的都是六部优秀的学子,纪沅本身也不是什么有天分的人,所以每当学习书本上的知识时就显得平平无奇。
但她原本也不准备在这一方面做到有多么的拔尖,只希望书院的这些夫子不要训斥她就好了。
早上,学习史论前,大家短暂休息了一会儿。纪沅的书桌旁坐着陈月芙,陈月芙出去透风,文三思见她身边没人了,这才凑过来。
“吴大人看着板着一张脸,但人也没有那么糟糕。我原先以为所有的文章写得不好的人都要被他叫上去痛批一顿,不管怎么样,挨一顿手板子多少是免不了的。但也还好,他还没有这样做。”
纪沅坐在自己的蒲团前,说到这里,关怀地问他:“你手好些了么?还疼么?”
“不疼了。”
文三思伸出左手给她看,一片雪白,果然没有红肿的痕迹了。
纪沅认真端详了一会儿,觉得不对:“不是这只手吧。”
文三思笑了一下,却没有把那只右手伸出来。
纪沅:“你把那只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文三思说:“没事,我肉厚,打手板子又没那么疼,过两天就好了。”
纪沅摇摇头,执意要他把手伸出来。文三思不得已,这才伸出他的右手。
昨日那十板子听上去就很响,果然打得也很重,纪沅昨天看还只是有些红,今天看,整个手掌已经肿起一层,像是有了一层薄薄的红色的壳,又肿又烫,掌根处的位置还有了些青紫。
“你是不是没带跌打损伤的药?我家里人给我备着了,我去拿给你。”
学子们住的屋舍离善思堂并不远,纪沅出门前,家里人把一切都给她准备的太齐全了,自然也包括外伤的药。
文三思若无其事地笑着要拦住她:“没事,我真肉厚,还有一炷香便上课了,回来吧。”
“没事,我走回去很快的。”
纪沅执意要回去给他拿药膏,文三思感受到了被关心的滋味,心里暖洋洋的,也随她去。
纪沅一路小跑出去,正绕到一条小径前,快要到屋舍前的时候,迎面碰上卫玹,被他拉住。
“干什么去?”
卫玹的嗓音清凌凌的,长眉微蹙凝起,他皮肤很白,总是显得十分凛然。他原本是要往善思堂去的,下一堂的策论便由他来给大家上。
纪沅想到文三思的手,不动声色地甩开他。
“我去拿药。”
卫玹的手抓了个空,继续问:
“拿什么药?”
“外伤的药。”
“你受伤了?”卫玹眯起眼睛,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纪沅摇摇头:“没有,我不能同你再讲了,再讲耽误上课时间了。”她说着,又往前飞奔。
卫玹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想起了什么,心里一软。他想,她也就是嘴硬心软,心里还是关心他的。
“你慢点。”
他忍不住在她身后提醒她。
*
路上,卫玹遇见关清正,关清正昨日跟吴清彦一道审阅的那些文章,因为了解纪沅跟卫玹的关系,所以格外留心了一下纪沅的文章。
卫玹是昭明二十九年的状元,入仕之时,写的一手锦绣文章,当初先帝殿试他,听他对答如流就颇为喜爱,后来看他的文章更是赞不绝口。
关清正早年也读过卫玹的文章,当时只觉得一代胜过一代,一代强过一代,一时也十分好奇,这么个能写出锦绣文章来的人的妻子写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当然,他也是抱有私心的。
自己反正过不了几年就要告老还乡了,等离开了朝堂,树倒猢狲散,那些平日里恭维他的人也没有,孝敬他的人也没有了,这大昭的将来还是属于这群年轻人的,尤其是如今半个朝堂已经被卫玹捏在手里了,他还是想讨好讨好他,想看能不能看在卫玹的面子上,给纪沅一个甲等考评。
可看了她的文章后。
觉得实在是!
实在是太过平庸了。
最终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给了纪沅一个实打实的丙等。
“卫大人,令夫人在治学上颇为努力,昨日下官与吴大人一同监考,也瞧见令夫人从头到尾都在奋笔疾书,两页宣纸写的满满的。这种精神还是值得所有学子学习的。”
卫玹提到纪沅,想到她去给他拿药的举动,只觉得连日来的阴云一下子都散了。
他还折腾什么?
有这样一个人真心喜欢着自己,他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他只觉得从喉间都溢出甜蜜来,“嗯”了一声后:“她想来都是这样的,做什么都很认真。”
关清正说:“是的,放眼望去,六十个学子,没有一个人的宣纸有夫人填的满的,只是,那文章写得字句虽然通顺,逻辑也很合理,但……”
关清正转折了一下,可转折完又实在不知道这个“但”字后面应该接一些什么才合适,尤其是他说完这句话后,觉得这两人关系应该真的还挺好的,不像坊间传闻的那样糟糕。
“她少年时候跟我一起回京,很早就离开了父母。她祖母疼爱她,家里在读书方面也对她没有半分要求,从不苛责她,所以在识文断字方面,她也许是不如别人。”卫玹像是早已经料到了关清正要说些什么,
“但她心思又很敏感,很怕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训斥,她若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也劳烦关大人您耐心一些,多担待。”
关清正被他这一声“多担待”和“劳烦”搞得怔住了,同在朝中为官这么多年,他记忆里这个年轻人一直是锋芒毕露的,很少有这么谦卑的时候。
他赶忙捋捋胡子道:“这没什么劳烦的,像令夫人这样好学又努力的学生,想必也没有哪个老师是不喜欢的。”
卫玹道了两声多谢,两人又说了一些场面话,一路寒暄到了善思堂的门口。
纪沅一路是掐着时间点的,等急匆匆拿了药回来后,刚好赶上外头报时的老师傅敲锣。
“去哪儿了?”陈月芙已经在座位上坐好,小声地问纪沅。
“我去拿了个东西。”纪沅把那一罐药膏放进衣袖里,紧接着开始听卫玹讲策论。
得益于他那一张英俊的脸和鞭辟入里的语言风格,整整两个时辰,所有人都听得十分入神。
纪沅也放下跟他之前的恩恩怨怨,拿起笔甚至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做了不少笔记。这些治国之道虽然她用不上,但了解了解总归是好事,而且进了书院,必然是考核不断的。
陈月芙看她一直在埋头写些什么,原本想懒惰一下的她也决定不懒惰了,拿起笔跟纪沅一道在小本子上进行记录。
课上完,到了午时吃饭休息的时间。纪沅心里惦记着文三思的事情,便让陈月芙先回去休息,等一会儿她去小厨房看看,看看今日的饭菜是什么饭菜,给她带回去。
陈月芙不想一个人走回去,缠了纪沅一会儿,纪沅跟她好言好语地央求了几句,陈月芙这才勉强答应,并警告她不许有下一次。
大家三三两两都走得差不多了,卫玹身边还围着一些学子,在询问他一些关于治理水患的问题。他也很耐心地一一解答,解答之余,目光扫了几眼纪沅。
他早就看见她在那里摩挲着书袋,似乎是在等什么机会。
卫玹心底又柔软了一瞬,沉沉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他想,她真是个笨蛋,想要把东西给他,那就过来。她先过来了,他自然有法子先让这群人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报复 纪沅决定给
纪沅发现, 文三思收拾书袋是真够慢的。
她坐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上,都快等到地老天荒了,他也没有收好。没办法, 一个急性子跟慢性子做朋友就是这样的, 很气,但是还是得等。所以她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收拾了一会儿自己的纸笔。
又等了好一会儿, 才瞧见文三思终于把他的笔一支一支收好,又将原本有了些许折角的书页一点一点铺平, 搞完这一切后, 他又一丝不苟地把书袋上的灰尘吹掉,然后才慢悠悠地笑眯眯地向他走过来。
“你这个温吞的性子,平日里帮你家里人做生意, 家里人不嫌弃你慢么?”纪沅实在是好奇。
文三思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丝毫也不觉得她这句话冒犯,笑道:“我还有个妹妹, 她做事十分利落。先前父母也想让我学习经商,后来发现我确实不是这块料, 把家业交给我怕是将来要家财散尽,所以转头去教我妹妹了。我那二妹做事十分干净, 如今才刚刚及笄, 便能将家里的生意经营的很好,家里上上下下都怕她。我父亲母亲也不想培养我入家中的行当了,自然不嫌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