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沅想,这倒跟她的父亲母亲如今已经不指望她跟阿姐阿兄一样在战场上有什么建树有异曲同工之妙。
纪沅把那一罐治疗外伤的药从袖口间拿出来:“一日三次,不可碰辛辣。”
文三思说:“你对这药的用途还挺了解。”
纪沅淡淡一笑:“出门在外,懂一些这个不是寻常事?”
说完,便收拾书袋, 跟文三思一同离开。
“老师?”
“老师?”
卫玹虽然在给几个学子答疑解惑,但余光确实在一直盯着纪沅那边的。他瞧见文三思过去,纪沅对文三思笑了一下,又瞧见这两人絮絮叨叨地似乎是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就看见纪沅把袖口里的那一瓶药递给了文三思。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卫玹唇角一抽,在心底里骂了一句这个没良心的。
然后对身边那群学子道:“抱歉,我有事要做,下一回日讲再同你们讲。”
说着,拢了拢衣袖,快步追了出去。
张春守在善思堂门口,先是见到纪沅跟文三思一同出来了,原本想要打招呼,可想到自家大人心眼也并不是很大,万一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所以忍住了没有打。只是好奇,好奇这两人走得越发近,自家大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他蹲在门外,原本以为自家大人还要一会子才出来,没想到那两人前脚走,后脚,他家大人已经结束了。
“他们俩往哪个方向走?”
卫玹用一种看没用的东西的眼神看了一眼张春,人从他面前走了,他竟然不知道拦一下。
张春指了指西南方向:“夫人穿过鱼池,往小厨房去了。”
“以后再瞧见纪沅跟文三思在一起,请你把他们给拆开。”卫玹一记眼刀射向他。
张春听出了他话语里责怪的意思,也觉得自己十分冤枉。虽然他觉得按理说,纪沅跟文三思在一起,卫玹应该是不高兴的。
但因为在很久之前,他也记得卫玹是支持纪沅跟崔九郎做朋友的,所以他也不好硬生生把人分开,万一分不好,落得两头不是人。
想到这里,张春道:“我也知道您这段时日还是想夫人回来的,我以为夫人回来的可能性是五成。可大人,有一点你要想好了,夫人倘若回来,定然还是回同以前一样的,总是痴缠你。人的秉性很难改变,那到了那时候,你们的关系又会变得跟从前一样,所以……”
卫玹反问道:“所以什么?”
“所以不如就让现在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的意思是,夫人想跟文大人走得近,那就让他们两个走得近就好了。”
“她喜欢文大人也好,不喜欢文大人也罢。左右您找她回来只是因为不适应,若你们两个人能够谈好。夫人跟您在一起,各取所需也不是不可以。比如日后夫人若是不再强求您的感情,只是想借着您刑部尚书的身份和要您的月俸也挺好。至于您呢,只是因为不适应身边少了夫人。她左右人在您身边就行了,两人若能说和好,其实也不错。”
张春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可卫玹听了张春的话,却觉得十分可笑。
他少年时候起就跟纪沅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一刻是想要跟她分开的。一个人跟另一个人在一起,怎么可能对她一点感情上的期待都没有呢?
他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嗤笑道:“除非我疯了。”
要他真能做到,除非他疯了。
别说要他接受纪沅喜欢文三思,就是她跟文三思在一起,多说几句话,他如今心里都已经不舒服到要发疯。
张春一瞬间不知道该对卫玹说什么了。
推开人家的也是他。
如今觉得不痛快,又要人家重新像以前一样对待他的也是他。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张春私心里觉得,即使有朝一日,纪沅因为什么原因重新回来了,这两人的关系肯定也回不到从前。
至少,纪沅永远都不可能,也不敢像从前一样毫无保留地喜欢他了。
可是这话,张春又不敢说出来。
说出来难免轻则被训斥一顿,重则得把他发配到乡下的庄子里。所以张春选择做个绝顶聪明的大聪明人,立即捡点好听的话说:
“夫人那么喜欢您,会回头的。”
这是他所能挤出来的最昧着良心的话了。
会么?
卫玹低低笑了一声,眼底都是自嘲的光,他不知道,谁也不知道。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他永远也不可能真的放开手。
*
麓白书院的日子过得很快,每日温书,写文章,进行考核,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经意间,半个月便过去了。
纪沅最初并不适应书院的节奏,慢慢地也能适应了。尤其是,也许时间真的是一剂良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她发现,最开始她刚跟卫玹和离的那一阵子还能梦到他,如今连梦都梦到的很少了。
今日艳阳高照,书院要上骑射课。
原本一向在下午的骑射课改到了大清早,纪沅跟陈月芙相处了几日,发现这大馋丫头不仅馋,还有些懒惰,像骑射课这样的课,她都是能逃就逃能不去就不去的,用她的话来说,教授骑射的老师都是一些武将,心大的很,又从来不会点名。
她到了也好,没到也好,那些武将老师都不知道,去了也白去。再加上她是吏部女官,将来也不会真指望她骑着马儿去做什么大事的,因此学了也白学。
所以,一大早。纪沅换了身衣服后就准备自己出门了,谁成想,门刚被推开,陈月芙便醒了。
她睁着惺忪的睡眼问纪沅:“你到哪里去?”
纪沅说:“跑马场。”
“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好。”
陈月芙听到骑射课,一反常态,十分有精神。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她不仅仅起来起来得很迅速,甚至今日还换了一身青绿色的裙衫,很衬她的肤色,显得她原本就青涩的脸更加青涩了几分。
纪沅又回来等了她一会儿,直到陈月芙把一切都搞好,两人这才出发。
纪沅平时上其他夫子的课都没什么精神,唯独骑射课,十分有劲头。教骑射的老师是原先虎骑营里的总教头周善达,为人粗犷,性子爽朗,两腿夹在马背上能在这片草原疾驰。周善达很欣赏纪沅的驯马术,也很觉得纪沅属实长了一双很好看又很有用的眼睛,这才能箭无虚发,箭箭射中靶心最中央的位置。
这一回大家集合的地点还是在跑马场,只是范围有所扩大,由原先的只在跑马场发展为跑马场周围的树林也算。
“纸上谈兵没有用,骑射比的就是能射杀敌人的本事,咱们这里没有敌军,所以需要大家今日去林中猎猎物。”
“猎得猎物最多的,将获得我这一门骑射课的第一个甲等。”
周善达今日给所有人准备的都是真正的弓弩,很重,箭矢也都很长。临出发前,给大家分了组。
这一次分组没有按照大家的意愿来,是周善达自己分的,这导致纪沅跟沈英冤家路窄地被分到了一起。
沈英上一回坠过一次马,虽然是那马自己失蹄发疯,但这仍旧给沈英留下了可怕的阴影,这导致这几日练习骑射时,无论周善达如何让沈英上马,沈英都不愿意。
周善达也深知这六十个学子里也有几个是官宦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也懒得跟沈英多说什么,只准备等到最后给沈英一个最次等的考核成绩,而这一次,她跟纪沅被分到了一组,两人没法用力合作,纪沅不得已只好让沈英坐在她的身后。
上马后准备出发前,纪沅刚好瞧见不远处的棚子下面,卫玹正负手遥望着她们。她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凝了凝。
沈英也注意到了,故意挑拨:“纪沅,你骑马可要骑稳了,若是摔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纪沅用一种你完蛋了的眼神看了沈英一眼。
“走吧。”纪沅踩着马蹬上马。
沈英也跟着慢吞吞上去。
纪沅一夹马腹,抽起鞭子,底下的马儿便开始飞奔。
一路上,沈英都在不停地碎碎念,反正说的都是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麓白书院在万岁山上,山上的猎物还算是十分的多。纪沅带着沈英刚进山便瞧见了一只野猪。
“快。”
“西边,西边,纪沅。”
沈英瞧见野猪又兴奋又紧张,纪沅被她吵得不行,不想搭理她。奈何她真的很烦,跟小时候一样烦,还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纪沅最不喜欢别人拍她的脑袋,原本想要跟沈英新仇旧恨一起算的心更强烈了,她干脆翻身下马。
眼见着纪沅下马了,沈英一个人也不敢在马上待着,赶忙下来。
“你做什么?”沈英在纪沅的面前嚣张惯了。
“你要跟我道歉。”
纪沅说,“为你先前总是故意冤枉我跟我道歉,为这些年你的无礼跟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