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沅,你疯了?”
沈英说:“我父亲是朝中一品大员,哪个不忌惮他三分?他又是老臣,在人脉甚广,就连卫玹都为了新帝能扎稳根基,而在明面上敬我的父亲几分。你算什么东西,要我道歉?”
纪沅看着沈英,一张温温柔柔的脸下面是一副完全被宠坏了的心肠。
“你今日不跟我道歉,我就不会带你走。”纪沅刚刚看到卫玹的那一瞬,突然就升起了一个需要他们道歉的念头。
从沈英到卫玹,各个都需要。
她总不能平白无故地总被冤枉。
“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沈英不可置信地看着纪沅,难以想象,她如此大胆。
纪沅倒是镇定,先将马拴在树旁边拴了一会儿,一直抱着手臂等沈英道歉,可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
她干脆也不等了,真的再次去解拴马的绳子。然后一个人上了马。
如今天已经快黑了,这山里指不定有什么蛇虫鸟兽之类的,纪沅上马后再次向泪水已经盈满眼眶的沈英确认:“你真不跟我道歉?”
沈英绝不。
纪沅也懒得理她,翻身上了马,真的就走了。
沈英看着纪沅的马在前面疾驰,这下子也怕了。赶忙在后面追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追,追的很狼狈。
*
月黑雁飞高,不少猎到猎物的学子都回来了,唯独沈英还没有回来。
纪沅骑马回来后,刚好瞧见不远处的棚子里周善达跟卫玹正坐在一个茶桌边说话,她也走过去。
“坐。”
纪沅难得主动找他,卫玹心里略微有些动容,同时淡笑着驱赶周善达,“大家都回来了,周教头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周善达不解其中深意,只当是真的让他去看看大家猎的猎物。
纪沅把马鞭扔在卫玹的面前。
“我不坐。”
“我把沈英丢下了,你去找她吧,现在找到她,应该还不好出什么事。”
纪沅说的直白,说完后她已经做好了像从前一样被卫玹嘲讽几句的准备。
左右嘲讽几句也不会掉块肉,再不济,他们现在不是夫妻了,顶多他让人把她拉出去打一顿板子,左右也死不了。
卫玹没有想过纪沅跑过来说要跟他说这个。
“你为什么会把她丢下?”他很客观地问。
“因为讨厌她。”纪沅终于能够非常坦荡地说出这句话。
“我只是突然觉得,她需要跟我道歉,你也需要跟我道歉,不然我从前的委屈都白受了,就这么简单。”
人很多时候的行为并不一定都是深思熟虑的,极有可能就是那么一瞬间产生的念头。
纪沅跟他说话时,戒备的姿态明显,始终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是她一贯的抵抗的姿态。这说明在这一瞬间,她还是把他跟沈英划在了同一阵地。
卫玹不免想到前几回纪沅有些应激的行为。
“我们和离后,是朋友,不应该是敌人,纪沅,你用这种眼神跟态度对我,我也会很难过。”
卫玹摇摇头:“我承认是我之前有几回的话说的重了,但你不能每次提到沈英,都先假定我要为了她伤害你。”
他不说,纪沅自己还没有发现,是这样的,每一回在他的面前提起沈英,她都会做好被痛骂攻击的准备。
纪沅耸耸肩,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跟沈英都要跟她道歉!
这两人欠她的道歉,一个都没给。
“你先去找她吧。”
“等回来后,你们俩还是要给我道歉。”
纪沅绝不是个狠心的人,相反有时候人的道德太高,就会被道德困住。这导致她在路上其实也有很多次想要回头,但都忍住了。
这个天这样黑,保不齐真会在山上出什么意外。
所以,卫玹还是要快些去的好。
“我是她仆人么?我为什么要亲自去?”纪沅总是这样催促他,也让卫玹心里不太痛快。她的意思是让他骑马把沈英带回来,可骑马带人这件事原本就是亲密动作。
她催促他意味着她如今一点也不吃醋。
这让卫玹的心里一点也不高兴。
“你知道我若是骑马带着她,她的手会放在哪里么?我们又要贴的有多近?”卫玹幽暗的眼神里写着不悦,却还是佯装云淡风轻地问她。
“你是恋爱脑么?”
“怎么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
纪沅没想过他会回她这样的话。作为一个实打实的肇事者,她现在还是很希望他快些去把人带回来的。
卫玹的脸色阴晴不定,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如果我说我以前不是,但现在是呢?”
纪沅:“那也跟我没关系。”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卫玹嘱咐了身旁的小厮两句,让人去林子里找沈英,不至于出什么大事,然后叫住纪沅。
“我话还没有说完。”卫玹说,“大庭广众之下,不要让我拉你。”
作者有话说:
恋爱脑这个词其实很现代了,但是有点想用。
第29章 后悔 世上哪有后
卫玹这话带有些许威胁的意味, 纪沅听了,只觉得肝火一下子旺盛了起来。人跟人之间,很多的时候, 比的只不过是谁更不要脸面。
“你一个一品官员, 对我拉拉扯扯很好看么?”
“卫玹,你现在这种行为, 让人很……”
纪沅原本不想说讨厌的,但他这种胁迫的姿态, 让她很不喜欢。
纪沅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和离前吧,她觉得他就像是一块冰一样,怎么都融不化。和离后, 反倒黏黏糊糊的, 教人猜不透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很怎么样?”
“很讨厌。”
纪沅说出这三个字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前大概也是这样的。对方不想跟自己谈情情爱爱, 自己也非黏上去,企图让对方瞧见自己的情爱, 整日碎碎念,原来那时候的自己也是这么烦的。
卫玹双眼眯了眯, 不动声色地咬了一下牙:“你说谁讨厌?”
纪沅也没有重复伤人的话的习惯, 她今天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在一定程度上其实已经违背了家中教给她的规矩,所以同样的话,她不想再说第二遍了。她转身就要走,卫玹伸手拉住她。
他虽是文臣,但力气并不小,真拉住她的时候, 她还真走不了。
纪沅:……
她回过头,本不想撕破脸,但他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她的手腕的时候真的有点疼,所以忍不住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卫玹,你这样很光彩么?”
“我想要走,你明知道我不想要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还大庭广众之下拉着我,难道不讨厌么?”
纪沅挣脱不开他,只好站直了身子,以防自己摔倒。
她这句“讨厌”犹如一把刀子在卫玹的心上狠狠插了一下,一种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来,她还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重话。
“把这句话收回去。”
卫玹的嗓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纪沅突然感觉到刚刚紧紧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一下子松开了。
桎梏突然解除,纪沅松了一口气,本能地反问他:“凭什么?我为什么要收回去,你多少次为了别人冤枉我,说那些难听的话的时候,也没见你事后收回去。”
要不是她本身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能反复疗愈自己,那她约莫年轻轻轻,就要被气得小命休矣了。
“收回去。”
卫玹又重复了一遍。
纪沅好气,刚想再骂他一顿,却在抬眼的瞬间,见他眼眶略微有些红。这略微发红的眼圈在他那张清冷英俊的脸上显得格外的魅惑,纪沅知道此刻自己不该再被这该死的美色吸引,但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抽痛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瞬间。
她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
还是因为他的难过而感到心疼。
但纪沅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她的人生,有漫长的十余年都花在了这个人身上,彻底抽离开来也并非一日之功,所以看到他难过,还是会觉得心塞塞。
纪沅张了张嘴,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之前说的话真的是有道理的,我先前就总是把目光放在你的身上,所以才会因为患得患失而不快乐,要去找些朋友才好。同样的,你也是这样……”
“虽然这些年,你也不太在意我怎么样,但你整日里除了忙政务就是忙政务,也没有什么朋友。我如今跟你和离了,你身边也就只剩下一个张春了,其实……其实你也需要多找几个谈得来的朋友多说说话。”
别的不说。
这些日子,她的身边有了各式各样的人后,她的目光确实不怎么放在他的身上了。也觉得人生仿佛一下子豁然开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