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则年确实痴情,只不过痴情的对象不是我。”阮瑶自嘲一笑,哪怕早就看清了这个人,还是忍不住沉溺于他的温柔,哪怕明知这温柔不是给她的,或者说,这温柔的目的是要了她的命。
阮瑶深吸口气,冷空气顺势进入肺腑,那冰冷的刺感导致她咳嗽得更加厉害。
这毒能治好,身子却也恢复不到以前了。
这些年的一切,都太累了,她也没想多活。
现在清河郡主既然已经发现了谢家的事,又来了,还这副尽在掌握之中的状态,谢家活不了。
那谢则年……
阮瑶缓缓吐着气,想起她自己吃下的毒,笑得更加开怀。
她要谢则年陪她,他都陪了她十几年了,再陪陪她又怎么了。
阮瑶苍白的小脸上是近乎疯狂的扭曲,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执着,犹如深渊凝视,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迷人的微笑,沙哑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那位女子是一个青楼女子,拍卖时谢则年也去了……”
阮瑶和谢则年确实是青梅竹马,后来阮家被人报复,屠了满门。
阮瑶是被谢则年救下来的。
那一晚,谢则年为阮瑶挡下了致命一击,还安慰阮瑶不要伤心,他不疼,让阮瑶不要哭。
阮瑶自然而然的爱上了这位少年。
谢则年却告诉她,他救她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遇上了又有机会能救下一个人,为何不救?
他也做不到看到一起长大的同伴被欺辱的杀害。
阮瑶明白了,却也更爱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谁知突然有一天她发现了谢则年在亲吻一个女人。
那女人很美,美得她都羡慕了。
一番查探下,阮瑶才知道,这女子是一个青楼从小训练的花魁,拍卖初夜的时候被秦三郎君拍下了。
这秦三郎君和谢则年是好兄弟,拍下也是帮谢则年而已。
谢家家训严格,连失孤的阮瑶都不同意,何况是从小在青楼长大的女子?
谢则年把那女子保护得很好,好到只有秦三郎君和一个婢女知道。
阮瑶还是意外得知。
“后来呢?”白景春眨眼,她没想到这里边的故事这么曲折离奇,最初还感叹谢则年的痴情,又觉得自己很可悲。
后来张流徽的一番做法,让她知道了,这谢则年是实打实的伪君子。
可现在,又有了反转,还真是个痴情人?
白景春已经不敢相信了。
阮瑶温和一笑,有些爽快:“谢家家主发现了,让谢则年同她断了,但谢则年不肯啊,谢家家主又让那女子走。”
“那人也是个心大的,不知是真的爱谢则年还是爱那权势,总归没走,谢家家主见状,就让人给她下毒,那毒可真厉害,死得悄无声息地,好快,快得连句话都没说完,就咽了气。”
阮瑶心中痛快,忍不住地大笑,却也忍不住地咳嗽。
不一会儿,捂嘴的白色手帕上多了一抹红。
白景春愣了下,手有些颤抖,“你,你怎么样?”
阮瑶冲她笑了下,将再要往外冒的血往下一咽,“没事,总归也就这几日了。”
“他们的事是你告诉谢家那家主的?”
张流徽微微挑眉,此时她已经吃饱了,正品着热茶。
果然穿这素色的就没一个善茬,当目光落到那满脸担忧地白景春身上时,张流徽顿了一下,有一个人除外。
阮瑶在白景春的震惊中,微微点头,“是我。”
“谢家家主给她下毒这事,也是我告诉谢则年的。”阮瑶轻笑一声,笑容中夹杂着苦涩与偏执,“我给过她机会了,谢家家主也给了机会的,是她自己不走,怪得了谁?”
白景春离阮瑶远了些,看她的目光很是陌生。
她以为她是个可怜的小娘子来着,被谢则年如此利用,心中好一番疼惜,刚还好生劝慰,说了良多,谁能知道……
白景春有些后怕,拉着茉香的手更紧了些。
也是,能被张流徽找上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毫不知情的张流徽被扣上了一个歹毒的帽子。
“那女子死了,我以为他会回头看我,谁能想到呢?”阮瑶脸上挂着笑,那笑有些瘆人,“他竟然让人打造了一副冰棺!”
“他竟然还在屋子下面打造了一个密室!里面全是冰,他把冰棺放在里面,日日看着她。”
“哈哈哈哈……”
阮瑶仰天狂笑,鲜血顺着嘴角流出,一滴滴往下流,那素色衣袍沾染上点点血迹,看上去更加夺目耀眼。
白景春吓得往张流徽身后躲了躲。
张流徽嫌弃地瞥了眼,不愧是主仆,两人怂到一块了。
白景春和茉香正死死抱住对方,不知是不是怕另一人背着她跑了。
阮瑶拿着那张已经沾染了很多血迹的绣帕,一点点的擦拭。
血,是擦不干净的。
病态白皙的嘴周满是红痕,阮瑶丝毫不在意,继续道:“白娘子,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白景春忙摆手,抖着身子,连忙道:“没有,我一点都不怕。”
“茉香,你说是吧。”
茉香疯狂点头:“对对对,我家娘子没有发抖 。”
张流徽别开脸,闭上眼,这次真让月见把两个丢人现眼的家伙带走。
说什么都没用。
还是她太高看白景春了。
阮瑶无奈笑了笑,她以前不这样的,都是因为谢则年,若不是他,她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密室就在谢家,谢则年屋子下面,密室打开的方式也很简单。”
阮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露出一股戾气,嗓音也变得扭曲了起来:“谢则年的床榻上,正中央有一处凹陷,拿根棍子插进去密室就会打开了。”
阮瑶没有多说,只道:“谢则年把那看得很紧,甚至还会定期给那女子梳洗,那变态的模样简直令人恐惧。”
张流徽抿唇,她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心说:你变态的模样也挺令人恐惧的。
阮瑶只是笑笑,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她。
谢则年用她生了重病一事,来四处搜寻起死回生的办法,她都给他一个借口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曾经她也问过谢则年,怎么不找神医门。
神医门离淮州很近,更别提淮州城内还有神医门的弟子,一般百姓遇上什么一般大夫治不了的,就会上神医门去。
谢则年为何不去?
阮瑶没怎么多想,就明白了。
他还是怕的,神医门可不会有什么邪魔歪道,这起死回生更是不可能。
谢则年也怕这事被发现了吧?
他更多爱的,还是他自己吧?
是的,一定是的。
阮瑶不停地对自己说,谢则年更爱的还是他自己。
“还有呢?”张流徽靠在柱子上,双手环抱,歪着脑袋盯着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世的女子,她很坚韧。
都和她说了这么多了,还有瞒着的。
阮瑶眼眸一闪,笑笑:“郡主,有没有人说您很聪明?”
张流徽耸肩:“每个人都这么说。”
那自信的状态令阮瑶笑得更开怀,她慢吞吞道:“要是早些遇见郡主就好了。”
张流徽想了下,还是说:“每个人都这么说。”
她从小到大抽了不少人,也救了不少人,到了最后,每个人都会哭诉着感慨‘要是早些遇上郡主您就好了’,后面的话大差不差,总归是觉得早点遇见她,或许那些事就不会发生。
可是,她不是万能的,也没有分身。
世间如此,有些祸事因为她解决了,谁有说得准会不会因为她再降临呢?
就像玉盈和方然,两人未来会不会生出仇恨,谁也不知道了。
他们因她得救,因她死亡。
万事万物,是说不准的。
阮瑶这下真的笑了,不是自嘲,不是变态,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谢家家主的合作对象是安王。”
明明是惊天大雷,张流徽却很平静,平静地似乎早就知道了此事。
阮瑶皱皱眉,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画面,只能泄气继续道:“郡主同安远郡主关系好吗?”
张流徽没回,而是第一次正视阮瑶。
她知道这人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她能说得这么肯定,肯定得仿佛亲眼所见般。
造反的人,也就那么些人,是谁她都不奇怪。
只是有些想不通,当初皇舅舅能登上皇位,那是因为皇室剩余皇子中,皇舅舅是最适合的。
有才干,心中有大爱,愿意听意见,也愿意礼贤下士。
一个众多朝臣都看不上的皇子,他怎么想着在皇舅舅登位这么多年后,还要造反的?
他的脑子呢?
不管是哪一个皇室中人,当初最适合上位的时候不上,现在来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