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岩听到后,心中的害怕反而更甚,缓慢地走上台阶,对着张流徽行礼:“郡主,可否容下官离开,明日下官带上其他官员来找萧大人。”
人多,又是白日,阳光正盛,有鬼也不怕。
回去再看看有哪些是驱鬼的,他也带点在身上。
许岩想了很多。
萧共秋看出了他的恐惧,额角上的汗止不住的流,这里凉风阵阵,除了许岩,可没人流汗。
浑身还止不住的抖,他虽然有意控制,很细微,但这么多人中就他一个人,还是很明显的。
萧共秋点头,“明日去府衙就好。”
“好好好。”许岩狂点头,语气也松快了些:“明日下官定准备好相关资料…”
萧共秋又吩咐了些东西,这才让人送许岩离开。
没人送,他也怕许岩自己把自己吓死。
张流徽不爱听这些,早已经带着人进去了。
南星天冬和佩兰跟着她,逛了会儿就回到最大的一个院子,院子边还有一个水池,并不大,边上还有假山。
在各地水源逐渐干涸的情况,这水池里还有水。
很浅,但确实有。
“这宅子,不愧为鬼宅。”南星已经擦了两张椅子出来,张流徽坐下,四周一望,有些感叹:“不愧是富商,这么久了,这宅子还好好的,都没什么坏的地方。”
就是脏了些。
擦擦就好,有好床睡,张流徽就满足了。
她点了点头后才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她的要求已经降到这么低了!
萧共秋刚走过来,就被瞪了。
他有些不解,却也知道情绪不能拖,办了这么多的案子,也能悟到一些。
当即走了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回忆起那些案子里小郎君哄人的话,在心底里念叨了好几次,还是说不出口,耳尖攀上红云,低声地开口:“郡主,今晚想睡哪儿?”
“本郡主当然是要睡最好的!”
张流徽皱着眉,萧共秋怎么问出这话的,都这样了还要让她睡差的不成?
也不知道王刺史怎么想的,给他们准备了鬼宅,却也没怎么收拾。
能看出有收拾的痕迹,也仅仅只是痕迹。
院中杂草依旧,房梁上蛛网也在,床榻上鼠蚁走过痕迹存在,不过院子里有不少打扫工具,现在她臀下这一块三米内,整理过。
很敷衍。
是觉得他们不会安全抵达苏州,还是觉得他们会死在半路。
张流徽不知道王刺史怎么当上刺史的,整个大昭,现在敢不要命的要她命的人没有。
她有这个底气。
她出事,不说爹娘大哥小弟,就说皇舅舅也不会轻易放下,势必要找出凶手,然后跨擦全家陪她。
整个大昭的军队,分成了四份,她爹,赵将军,皇舅舅占了大头,剩下点微不足道的则分散了出去,造反也要自己招兵买马。
偷摸着做这事,可不容易。
所以,王刺史是怎么觉得,他们不能到苏州的。
张流徽到现在都没想通。
就算她不陪着萧共秋来,单单只是他一个人来苏州,背后的人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惹得起她。
萧共秋可不是谢则玉能比的。
虽然萧共秋没有谢则玉的出身,但他嫁了个好妻子啊!
清河郡主比安远郡主,那是没有可比性的。
侍卫们先是搜了整座静园,确认没有其他人逗留后,开始打扫。
水的来源便是……
那有尸体的水井。
这里面的水,喝是不能喝了,但拿来打扫,还是可以的。
在座的,就没有一个人怕。
天气炎热,萧共秋怕尸体捞上来后发臭,去找了莫云。
莫云安顿好小童,听到萧共秋的诉求,气得跳脚,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咧咧:“你知道我什么身份吗?你让我去验尸!不去!”
萧共秋一番好言劝说,莫云的反驳声更大。
五加被吓得缩小脖子,但他那大块头,再缩小也很有存在感。
萧共秋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莫云,对五加低声道:“去帮我请郡主。”
五加张了张嘴,没想到他们也有狐假虎威的一天,笑呵呵地跑了过去。
没多久,传来了莫云气急败坏地声音,“萧共秋啊萧共秋,老夫怎么就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你们这些学子不是很有文人骨气吗?你的骨气呢?这么点事你就和郡主告状,和那些打小报告的妒妇有何区别!”
萧共秋站在肿胀的尸体前,笑得温柔。
莫云再怎么骂,也要乖乖的验尸。
神医弟子就是不一样,不仅会医会毒,连验尸也会,验尸报告写得比一般的仵作还要好。
莫云验完尸,净手,嘴还是没歇着。
萧共秋也不在意,说几句而已,他要习惯,看完两页纸,他不放心地问了句:“莫老确定验完了?等会儿这尸体可是要去焚烧的,之后再有什么,可验不了了,到时差了什么你这神医大弟子说出去可就难听了。”
“萧共秋!”
莫云气急败坏,双眼瞪得通红。
五加忙把自家主子拉远了。
“吵什么吵!大晚上的,邻居不睡了!”
张流徽的声音传来,莫云收了声,瞪了萧共秋一眼,提着自己的箱子就走了,只留下一句:“你最好以后别求到老夫身上!”
莫云走了,五加不放心的看了眼气定神闲的萧共秋,愁眉苦脸地:“大人,以后莫老给我们下黑手怎么办?”
“有郡主呢。”萧共秋招来侍卫,让人带到郊外把人烧了再埋了,将验尸结果贴身放好,没有一点担心的去了正房。
张流徽正在干活。
嘴里的话也没停。
萧共秋越听越不对,忙上前接过帕子,把她拉到一旁坐下,“我来就好,这些事不是郡主该做的。”
再说下去,怕不是要休了他。
张流徽也没硬要干活,只是宅子不小,就他们忙活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去,晚饭还没吃呢。
明日萧共秋还要去治灾,时间不等人啊。
萧共秋动作很快,将他们要睡的床榻擦得都能泛光了,还贴心的点了熏香,拿了锦被过来铺上,按了按,才转过头来:“郡主来看看,这种程度可以吗?”
张流徽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衣,一块黑一块白的,指挥着萧共秋:“去把门关上。”
萧共秋不解,还是听话的去把门关上,再转身时,愣了。
张流徽身上只剩下中衣了,是淡淡地粉色,流光溢彩。
那袭红衣被她仍在床边的架子上,她人已经躺在床上了,紫色的锦被上,乌云般的青丝顺着光洁的额角垂下,衬托着白皙的玉肌,眼睛微微阖上,一片恬静。
郡主对他…似乎很放心。
萧共秋有些生气,生闷气。
许久没听到声音,张流徽皱着眉:“萧共秋?”
“我在。”
他的声音很轻,走到床榻边上,也看了下自己的衣衫,比郡主脱下的红衣还要脏,只能搬了凳子过来坐下,温柔地问:“郡主想要什么颜色的床幔?”
“让南星她们布置吧。”张流徽打了个哈欠,眼眶跟着挤满莹润的水光,睁开眼,亮晶晶地看着面前低头注视着她的男人,那目光灼热,她不自在的瞥过眼,似兴奋道:“萧共秋,今晚我们吃烤肉怎样?”
“你看,院中的杂草这么多,柴火也有了,天冬今日也累了,烤肉嘛,大家可以自己动手的,在院子里,也快,就当乔迁宴了。”
乔迁宴?
萧共秋扭头看了下屋内,怎么不算乔迁呢。
来时屋里桌椅散落一地,灰尘厚得看不出家具原有的色彩。
如今,布置虽没有郡主府的奢华温馨,却也比他家小院富贵得多。
萧共秋很快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当南星等人接到乔迁烤肉宴的工作时,又井然有序的重新分配工作,准备食材的准备食材,收拾地方的收拾地方,打扫房间的打扫房间,根本用不着张流徽多说。
萧共秋哑然失笑,还是他跟在郡主身边的时间太短了。
看南星天冬,没有一点惊讶。
没多久,张流徽换了身红衣就出来了。
萧共秋盯着看了好久,在张流徽要生气的前夕,终于问出口了:“郡主这一身和先前那一身是一样的吗?”
张流徽:?等了半天你就问这?
她深吸口气,扯了那宽大的袖子,皱着眉,很是认真:“这袖子大吗?”
萧共秋点头。
她又问:“白日我穿的袖子大吗?”
萧共秋想了下,摇头。
张流徽沉着脸:“你停顿了。”
萧共秋瞳孔一缩,那语气明显不对,脑中转了又转,快速道:“郡主之貌美,已盖过衣裙之色。”
一声冷哼,但语气稍好。
萧共秋松了口气,默默在心里记上,类似这样的话也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