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共秋很爱工作,从不请假,今日是去上值了吧?
张流徽不大确定,问道:“郡马在哪儿?”
难不成萧共秋也如话本子上写的那样说是上值其实是,是,是去私会别的小娘子,有些人渣不仅背着家中娘子私会别的小娘子,还两头骗。
让外面的小娘子为他生下孩子,他还告诉家里的妻子说这是家中亲戚的孩子,然后让妻子养他的私生子!
最后妻子的孩子被迫害,外室子登上高位,谋害妻子,认为妻子挡了他娘亲的路。
张流徽瞳孔瞬间放大,透露出极度惊恐。
萧共秋他敢!
这时,她完全忘记了,萧共秋的贫穷。
他没多余的银钱养其他小娘子。
现在的所有俸禄,一部分照常给萧家村,一部分留着偶尔遇到合心意的物件,买来给她。
手中可以说是多余的一分钱也没有。
张流徽忘了个干净,脑海中已经给萧共秋定下罪。
那滔天的怒火,仿佛下一刻就要抽出腰间系着的长鞭,狠狠对着人抽过去。
是的,哪怕如今‘病得快死了’,张流徽也没忘记将长鞭缠在腰间。
“郡主放心,待白小姐一到,竹樾会立马去大理寺找郡马回来,势必达成郡主心中期待的那一幕!”南星越说越坚定,声音虽小,却不难看出她的郑重,“今早郡马走时,还特地同我说过,郡主若是有吩咐可立即去找他。”
“想必,郡马很愿意。”
张流徽被南星的话带走了,顺着问:“今日他穿的是什么衣裳?”
南星面露不解,歪着脑袋低声道:“郡马上值,一直是红色官袍啊。”
“哦,对。”张流徽猛地拍了下脑袋,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一定是白景春的错。
“清河!”陆铅华是最早到的一批,见张流徽到了忙迎了上去,不动声色地提醒道:“听闻郡主为救苏州百姓,深入险境,如今……身子可还安康?”
昨晚,她约了阮念安和林清述两人,预备今日去京郊赛马,怎么也没想到突然接到皇后娘娘懿旨。
说明日郡主会办宴会,让她帮忙多看着些。
这事她也常做,只是她都没收到宴帖,如何帮忙看着?
刚疑惑,就见一道利落地身影落在了她的面前,是位青衣小娘子。
扎着高高的马尾,由一根同色系的发带高束。
晚间,飘着大雪,那小娘子不怕冷般穿得薄薄的,面色红润,见到她就问:“可是陆铅华陆娘子?”
陆铅华刚点头,手中就收获了一个烫金的宴帖,打开一看,赫然是清河郡主明日办赏春宴的帖子。
冬日,赏春?
陆铅华怀疑是月色太淡,她眼花未看清。
谁知第二日再看,还真是赏春。
赏冬她还能理解。
尤其是这宴会办得是不是太急迫了?
清河才回京,那样伤重,不应该好好休养吗?
抱着疑惑的心,与阮念安林清述三人早早来了,瞧见那满园春色,才知真是赏春。
庭院内春色铺陈满目,牡丹雍容华贵的绽放,紫藤垂落串串紫雾,竟还有夏日荷秋日桂,早知清河郡主府极尽奢华,却不知连花都如此繁多。
她们家中不是没有花房,可那房间也不大,还由多个匠人精心照料,这才舍得绽放,若是放在外边,不一会儿它就敢死给你看。
可这里的花呢?
就算是今日天亮才摆出来的,这般久了,枝头依旧挺立,看不出一丝病气。
陆铅华紧皱的眉头没有松懈,她这人没别的爱好,唯爱花。
正愁这大冬天的,她的花可怎么是好。
郡主府的能人义士可真多!
她知道不可能把人挖走,只要多多交流交流就行。
怀揣着求人的心情,陆铅华握着张流徽暖呼呼的手,也没有露出异常,还道:“若是换个人去苏州,指不定都不能活着回来,更别提还将叛军拿下,郡主如此厉害,不仅运筹帷幄、遇事洞若观火、谋虑周全,还容貌倾城、芝兰玉貌。”
阮念安较为内向,颇为不解好姐妹怎么变成这样了,瞪大双眼间来到张流徽另一边,抬手扶过,本就大睁的双眼此刻快瞪出来了。
怎么感觉郡主好像发烧了呢?
打眼一瞧,额间挂着薄汗,大抵是发烧了吧。
这样一想,阮念安心疼地顺着陆华铅的话说了下去:“郡主身体素来康健,少有病痛,可如今……”
“哎……”
阮念安再叹气,“郡主高义!”
陆铅华嘴角一抽,眼眶微红,尽显世家贵女仪态,高声道:“郡主高义!”
林清述看了眼擦泪的阮念安,再看了眼一直对她使眼色的陆铅华,默默跟风:“郡主高义!”
她不是很懂,这俩人想干嘛。
还是西北好,京中心眼子太多。
现在她都看不懂她的两个小姐妹怎么想的了。
庭院内的人,不管怎么想的,此刻都跟风喊着‘郡主高义’,一时间,气氛推到了顶峰。
那一刻,张流徽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僵硬,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根据她的想法,她出来说几句,然后立住她为国为百姓受伤,得了个残躯身子的壮举,展现一番她文武双全的本事,再去礼貌的和白景春交涉一番。
然后被推到。
碰瓷成功。
这才对。
可她还什么都没说,怎么第一步就达到了?
张流徽余光瞥向同样呆楞的南星,知晓这不是她们背着她做的。
满座宾客交口称赞,夸得张流徽都不好意思了。
什么‘郡主是为仙子,下凡尘就是为了救苏州万民于水火’。
这等鬼话也有人信。
“所以如今郡主……是因为凡尘历劫结束,要回归天庭了吗?”
“难怪难怪,郡主如今的身子……哎……”
“那我萧少卿怎么办?”
“有一仙子当妻,萧少卿,福气也。”
“……”
瞧着话题越来越偏,虽然她很喜欢。
张流徽压下上扬的嘴角,萧共秋能入赘她清河郡主府,那就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些人说的都是对的!
听了半晌,张流徽又一次收敛神采奕奕的模样,纤弱身子微微靠在陆铅华身上,抬手轻轻按在心口,眉眼慢悠悠染上几分倦态。
“这些,咳咳……”
“这些都是本郡主该做的,身为大昭郡主,哪怕为百姓舍了这具身躯,也,咳咳……”
“咳咳咳咳……”
张流徽方才还透着些许红润的面颊转瞬褪了血色,变得莹白如玉,长睫懒懒垂落。
轻笑握着阮念安的手,安慰道:“我没事的,不过,不过残躯,莫老,莫老说了,本郡主还能活很久呢。”
阮念安脸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火热的手指上,张流徽轻拍:“念安,别哭了。”
她说的都是实话,她确实能活很久。
“清河……”
阮念安拿着帕子,一点一点地擦着脸颊上流下的泪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张流徽清楚陆铅华是知道她是装的,尽管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她哪里露了馅?
张流徽仅仅怀疑了自己一刹那时间,就不管了。
知道又怎样?
陆铅华也不是多嘴的人。
张流徽赖在她身边,一副力气不支之态,语声柔绵虚弱,气息轻飘飘地:“我这身子,也不知道哪日就真的下不了地了,想着这郡主府久不见人气,办办宴会,让大家也都热闹热闹,咳咳……就是这身体,实在…咳咳,实在是不经事。”
“对了,白景春没来吗?”张流徽不动声色地问道。
话音落下,大家四处张望。
张流徽却故作压抑,低低轻咳两声,肩头跟着微颤,倚在陆铅华身上,等着白景春出来骂她。
可等啊等,怎么也没听到那熟悉且令人厌烦的声音。
顾不得装柔弱,她立直身体看向那人满的庭院。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视线一一滑过,皆不是。
白景春没来?
张流徽看向南星:你不是说白景春答应了一定会来吗?
她这番惺惺作态是为了什么?
若不是想气她,她才懒得办这宴会,麻烦得很。
她的府邸是谁都可以来的吗?
看看现在院子里的人,她可以用一个词形容——乌烟瘴气!
她的郡主府都脏了!
白景春要是不来,她真是亏大了!
亏大了!
南星:茱萸是这样说的!
张流徽:快去看怎么回事?她到底还来不来?
白景春不到,她的戏怎么开场?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陆铅华一下就明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