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寒风中,带来丝丝暖意。
篝火旁坐着一位身着云水蓝的娘子,模样清秀,不如白景春。
围着厚厚的披风,也难掩身形纤细单薄,肤色白皙如雪,是常年不见光的病态白皙,这种苍白衬得唇色更红,是病中不自然的潮红。
眉间带着愁绪。
“阮娘见过清河郡主,郡主万福。”阮瑶掩着唇轻咳,只是上前行礼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也虚弱地要往下倒,似站不稳般。
还是茱萸快速上前,一把将人扶住,这才没让张流徽又新增一个‘好’名声。
张流徽紧盯着阮瑶的脸,也没生气,这要是真碰瓷她那就别怪她降罪,要是是因为身体虚弱如此,她又能说什么?
她很认真的观察,原来生了重病的人是这样的。
在盛京时,她装的还是不太像。
不仅是她,白景春也该多学学。
“还望郡主恕罪。”阮瑶借着茱萸的力,又一次微微行礼。
“去坐着吧,本郡主可不是谢则年那厮。”张流徽率先走到篝火边坐下,阮瑶那浑身颤抖,眼中含满惊慌之色的模样,一看就是有人借此发挥过,可能还不止一次。
谢则年是知州之子,在淮州不说横行霸道无人敢惹,至少也要看他几分薄面。
他声势浩大的小青没,又怎么会被人欺负?
那这欺负她的人,自然不用多想。
茱萸同张流徽也很熟了,自然地把人扶过去,道:“早和你说过,郡主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不会为难你的。”
当然,前提是你把谢则年的事都告诉郡主。
茱萸自然不会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张流徽被白景春气到的心情变好了,再次看去,阮瑶那一看就大限将至的病弱,再配合上淡得偏白的蓝色衣裳和披风,还真和白景春一个调调。
谢则年很会找人嘛。
到时两人成婚,他因为些不可告人的事对白景春好,有人说他是伪君子还痴情呢,这么快就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这时,谢则年就可以出来装一番,说同白景春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和阮瑶相像。
再一次成全他痴情的名声。
好招数!
张流徽一番幻想,直拍了手,不管其他人看她像看有病的目光,对茱萸招手。
茱萸屁颠屁颠就过去了。
“去帮谢则年好好宣传一下他的痴情,还有他如今得罪了清河郡主被下令在家跟中宫中嬷嬷学习礼仪这件事,也宣传出去,闹得越大越好!”
“记住,他现在是禁足的。”
一个官家子,被宫中教养嬷嬷教导礼仪,名声是丢尽了。
只有小娘子才会请教养嬷嬷教导,那还是幼时,及笄后若是再被教养嬷嬷教导,家中都会觉得丢脸,有些家庭甚至还会偷偷处理了这等丢人现眼的女儿。
郎君有专门的老师教导,是不会请教养嬷嬷的,更别说及冠后。
这次,张流徽要让整个淮州,都知道谢则年的大名!
一个及冠后被教养嬷嬷教导的官家子,想必有很多人愿意去看看他。
她更期待谢家家主的做法,会不会偷偷处理了他呢?
不是被当下任家主教导了吗?
家主不能残疾,能声名扫地吗?
茱萸兴奋地离开了。
张流徽的吩咐没避开阮瑶,她也不管这人怎么想的,去找莫云了。
阮瑶这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可瞒不住莫云。
走时,她还不嫌事大道:“白景春,好好照顾你准未婚夫的小青没啊!”
白景春握紧拳头,狠狠一瞪,真想骂回去。
偏偏在马车上说了话,此刻嗓子疼得感觉真要成哑巴了般,她根本不敢开口。
莫云在屋内,躺在摇椅上,阖着眼悠闲地摇晃着。
“莫老!”
张流徽跳了进来,使劲儿摇晃摇椅,等人从摇椅上跳了下来,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这才罢休,问:“阮瑶什么情况。”
莫云愤愤道:“中毒!慢性毒!再来晚几天,你就该去挖坟看她了。”
“谢则年应当不会留下她的尸骨,我挖了坟最多也只有骨灰。”
莫云:……
他能看出张流徽的认真,越是如此,越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般小娘子不都很怕这些的吗?
哪像她……
莫云摇头:“这种毒并不常见,但我神医门知道。”
张流徽想到了一个人,那三师兄,说话也是这个句式。
大概是神医门的言传身教吧。
“这毒没有名字,最初是一位妇人想要杀了她的夫郎,和表哥在一起。”莫云不知道自己说的事情有多炸裂,很认真地和张流徽说这毒的来源。
“妇人天天给夫郎下各种毒,你也知道本朝的毒药不便宜,买是很难买到的,只能自己制作。这妇人家贫也买不起,制作更是不会,但有基础的百药全书,里面记载了一些常见具有毒性的草药,容易采摘。”
“妇人常常将毒药的汁水下在饭食中,夫郎日日吃,却没事。”
“妇人却急了,下的种类更多也更重。”
“慢慢地,夫郎病重,去看了大夫,大夫却只说因为太过劳累损伤了身子,无药可医。”
张流徽听得也认真,怎么也没料到这毒来源这般……离谱。
“那你们神医门怎么知道的?”
莫云看了他一眼,找了个位置坐下:“那夫郎家有位长辈救助过神医门的一位弟子,求了过来,弟子去了只觉得奇怪,就上报了,后面我去看了,一种新的从未见过的毒素。”
“当初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给人治好的。”
莫云眉峰紧蹙,满脸凝重。
正常来说,除了神医门,外面无人会这种毒才是。
这毒是那妇人无意间造成的,是神医门为了救治那夫郎,一步步跟着症状反推的毒素,最后制出来的毒药。
因为不想传播出去,连名字都没取。
一个没有名字的毒药,谁会知道?
这种禁毒,神医门也没让弟子学怎么制,只学了怎么看怎么治。
外人不应该会的毒药,此时真真切切出现在了阮瑶的身上。
莫云站了起来,步伐沉重,他不管神医门的事了,却也不想师门出此祸事。
这毒如今只是出现在一小娘子身上,恰巧张流徽又是个爱搞事的来了,不然这小娘子真会‘正常的’香消玉殒。
旁人只会以为是她病重。
若遭受毒害的人多了,神医门有大祸啊。
莫云嘴角勾起一丝勉强的笑意,来到张流徽面前:“郡主,这有件事,还真需要你帮忙。”
“那你得快点了,本郡主可是让你神医门的人死活不论了。”张流徽稍稍思考就明白了。
给她下毒的和给阮瑶下毒的,大抵是一个人。
她本来就怀疑谢家,现在嘛,直接确定。
莫云拍着大腿:“什么死活不论,我家弟子碰上她,那是我家弟子死,她活!”
莫云飞快地跑了出去,想要找人传信。
他作为神医门门主的师叔,不管门中事,也不能看着弟子死在他在的地方啊。
莫云急得差点左脚拌右脚差点摔了,还是张流徽一个闪身把人扶住,镇静道:“别慌。”
一个哨声起,不一会儿,一只大鸟由上急冲而下,最后小心翼翼地落在张流徽的肩膀上。
进屋写了纸条,装好。
张流徽只来得及摸摸它以示安抚。
小海蹭了蹭,飞向天际。
张流徽瞥见急得来回踱步的莫云,冒出些良心,安慰道:“你那……”
那三师兄是莫云的徒孙吧?
也不对。
那三师兄不是莫云的徒孙,是掌门的徒孙,那应该是……
“侄徒孙!”
张流徽为自己算清楚辈分而感到高兴,把玩着腰间的鞭柄,漫不经心道:“他们应该会去找萧共秋,我在萧共秋身边安排了不少人,现在又有你们神医门的人在,毒是不怕了,武力值也不怕,你不用惊慌。”
怎么看,都是他们赢面更大嘛。
张流徽悠闲自得,倚靠在门榄上,还有心情分出心神去看阮瑶和白景春的相处,这俩人竟然有说有笑的,好生奇怪。
莫云怒急,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不安:“我怕的哪是这些,闻钟比不过那贼子的毒术啊!”
用人他那里有这么怕,他能不知道要找人闻钟他们会先去找萧共秋帮忙吗?
整日里只学医学毒的,哪里会找人了。
能让他们相信的自然只有清河郡主的郡马,问了人再结合他们对毒术的了解,找人轻而易举。
可现在他怕的是,真找到了人。
别说他的侄徒孙了,萧共秋都得死。
莫云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紧张,眉头紧皱,嘴角紧绷,语速极快:“那人可不会怕你清河郡主的名号,你郡马也是凶多吉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