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张流徽:急!
第63章 063 虚伪之人
淮州通判是个长相颇有福气的人, 一身官服还是特大号,头上戴着的官帽似乎并不符合他的脑袋, 一晃一晃的。
通判笑眯了眼,做辑道:“郡马到此,实乃淮州府蓬荜生辉啊!”
“听闻前些日子郡马已升大理寺卿了,郡马可真是年少有为。”
通判总是挂着张堆满肉的脸,笑得看不见眼,嗓音带着谄媚, 一直不停的夸赞萧共秋,可偏偏从头到尾,叫的是郡马而非萧大人。
一般人怕是会生气, 萧共秋却怡然自得,明知这人是故意讽刺他借了女人的光上位,还是有礼道:“通判大人不必多言,早前大理寺就传了信件前来, 相关卷宗可有准备好?”
通判笑容一僵, 转瞬恢复神色,“上官有令, 自然是准备好了。”
“还不把卷宗给萧大人搬上来,没点眼力劲儿!”
通判转过头, 对着身后的衙役一阵喊骂,随后又对着脸面对萧共秋,赔罪道:“萧大人见谅, 底下人不懂事, 等会儿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萧共秋蹙着眉头不说话,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
从前, 他可从未体会过这种这般流畅的办事流程。
那恶心的笑令人厌烦,大昭…真的是积弊已久,郡主真的该四处走走。
之前答应郡主明年夏游山玩水,只因为是郡主,是张流徽,他愿意为了她舍弃他的前途…有朱荥在,大理寺也不会再是以前那样,是真正为民请命的大理寺。
他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
他并非不可代替。
所以,他愿意放下这些,陪同郡主出游。
可现在,他的想法又变了。
大昭需要郡主这样的人,将那些残留的恶势力一一拔除,盛京海晏河清又有何用?
整个大昭,能做到真正的清明,那才是他所期盼的。
他不通朝事,对国家大事没有郡主那般好的看法,但他也清楚皇上太子乃至于他的大舅哥,都很忙。
上一辈的皇子,有点本事的都想争一争那位置,先帝昏庸,百姓民不聊生,皇子夺位。
没有人想着百姓。
最后,皇子死的死,百官抄家的抄家。
能用的国之栋梁少之又少,这些年来科举虽说年年都有,可刚上任的学子仍需历练,做大事的还是那最初的老臣。
皇室无人,皇上能相信的人,就那些。
每个人都忙得连吃饭都困难。
萧共秋眉目间黑压压地透着阴沉,郡主虽也有她的事,但被皇上他们护得很好。
如今真正向着百姓,又有权势身份的,也就郡主一人了。
郡主聪慧,会武,有权有兵,代皇上、太子巡游,又有什么错?
萧共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
不管这些人要怎么为难他,他都要快速地处理好案件,早日结清陪同郡主微服私访,肃清各州。
下定决心,萧共秋看卷宗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个个的字在脑海里形成一条条清晰的时间线,其中的报案人、证据、如何断案皆梳理清楚。
一番看了下来,萧共秋摁了摁眉心,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而那紧绷的肌肉和不时跳动的脉搏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
五加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他家主子很生气。
担忧地走了过去,问:“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对?”
这状态,他看过很多次,但那是以前,以前那些权贵不把大人当回事,每每知晓为凶之人却又无可奈何,甚至还会被挑衅的时候,大人就是这样的状态。
如今,大人是清河郡主的郡马,又怎会?
五加不能理解,国字脸上满是疑惑。
萧共秋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道:“让他们进来。”
为何?
为何这些人明知郡主来此,还是如此的敷衍了事?
刚到淮州时,郡主那番话何尝不是警告?
官场待了这么久的人,不可能听不出来,但他们还是做了,还是如此的敷衍了事,萧共秋更多的不是生气了,而是担忧。
他们不怕郡主,或者说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造反……
萧共秋想到了苏州的事情。
苏州离盛京有些距离,可淮州离盛京已经很近了,快马不到两日,便能到。
如此胆大妄为,是准备……先下手为强?
萧共秋猛然转身,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死死拉着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竹影,心脏在胸腔中狂奔,“郡主有危险!”
先下手为强,下的自然是郡主。
伤害了清河郡主或是杀害了清河郡主,萧共秋不敢想象此事传回盛京,会迎来什么腥风血雨。
还是那招,还是在苏州那招。
上次他们准备不当,这次还会吗?
萧共秋话语结巴而破碎,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被他抓得死死的竹影,忍着疼,还不得不安抚他,道:“郡马放心,郡主早有准备。”
虽说这点疼还比不上他们平日里训练对战受的伤重,但谁也不想自己的手突然被掐得紫疼紫疼的。
萧共秋见竹影这么淡定,也松了口气。
这时五加也将人叫了进来。
萧共秋端了杯茶水,嘴角向下,试图隐藏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这就是淮州官府查出来的案!”
萧共秋学着那些大官的模样,板着脸,一脸怒气地将一堆破卷宗扔到了通判的脚边。
那一瞬间,他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他的准头还不错嘛。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飘远了,萧共秋忙不迭地收回来,眼眸森然,清亮的嗓音中是没有压抑的怒意。
“近三年,失踪人数高达上千人!”
“你们给出的结案竟然是失踪人员自己回来,言并未失踪,只是嫁了人?”
“好,几个也就算了,一年前春日时分,在永安巷失踪的女童又如何说?”
“……”
萧共秋劈里啪啦说了一堆,抿着唇,眼里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官府记载的就有数千人,民不举官不究,很多事官府其实没有记载,这些数量又有多大的水分?
重重缩减后,还有数千人。
这淮州,黑透了!
萧共秋气得喘着粗气,若不是这些不把百姓命当命的官员太多,当年阿婆怎会去世?
若没有他们,阿婆说不定还能看见他嫁与郡主,说不定还能见到他们的孩儿……
萧共秋缓缓阖上眼。
萧家村离盛京如此近,欺压百姓的官员都数不胜数,何况是淮州呢。
再睁眼时,通判笑着勾腰捡起那些砸来的卷宗,在萧共秋的凝视下,挤着笑:“萧大人您说的这些啊,都是正常的,那些贫家子,不卖女儿都算家里有良心了,有些穷得没办法或是家中有人赌钱或是儿子要娶妻,不都是要卖女儿的吗?”
“你看看这个,这位小娘子的父亲是个爱打人的,打死了三任妻子了,这小娘子就是他第一任妻子生的女儿,实在受不了就跑了。”
通判叹气,露出不忍:“那农民哪里见得了女儿跑了?女儿对于他们来说是做事的,是钱,这不报案说是女儿失踪了吗?”
“这种案子多得很。”
通判小眼中尽是无奈,宽大的身躯,慢吞吞地捡着那些案卷,捡起一本,还认认真真地翻阅。
“大人您也知道,农家都是这样的,我们没办法,那些小娘子小郎君逃离家中的牢笼,我们还能把人再送回去不成?”
通判摇摇头,把捡起的卷宗轻轻放到萧共秋的案桌上,余光瞥向握着腰间剑柄的竹影,温和一笑:“大人也是从底层上来的,自然能明白普通百姓的不易,一文钱也能难道英雄汉。”
“下官听闻郡马幼年家贫,家中只有一位阿婆吧?”
“去世后,郡马过得也不易,只是抄书挣不了多少钱。”通判谈起萧共秋的曾经,可谓如数家珍,“若不是萧大人有才华,又碰到了贵人,如何有今日的成就呢?”
“你看,大人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便已位列大理寺卿,此等官职有些人穷极一生也难以到达。”
通判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才道:“萧大人,有些事民不举官不究,有些案明知真相也要装作不知,这些道理,您不会不懂。”
“看,就像那位小娘子,我们知道她是自己跑出去的,也知道那草民报官让我们把她抓回去是做什么,抓不抓就是我们的选择了。”
“大人,我有良心。”
“我也是有女儿的人,看不得那小娘子再受如此罪,对外一直都是找不到或者人死了。”
“只有那草民认了命,他才不会再找这小娘子,这小娘子才不用再受罪。”
萧共秋笑了,多么通情达理的通判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