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再多说一句,多么像郡主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反派啊。
第一次当反派,萧共秋决定多学学。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茶水溅了出来,“通判大人!按照本国律令,应当先依法办事,若有异情要先上报!”
“你不会不知道吧?”
通判没想到萧共秋还敢发怒,脸上温和的笑容僵了僵,再次看向抱剑谁也不看的竹影。
面上虽然只有这个侍卫一个能打的,可谁也说不准背地里有多少人。
接到的消息全都是清河郡主同萧共秋恩爱有加,犹如神仙眷侣。
尽管知道这里面水分很大,却也不敢不信。
这边没派多少人,只要捉了清河郡主,还怕其他的吗?
通判眸色一狠,怎么就他来应付这吃软饭的了呢?
深吸口气,通判重新挂上笑:“大人在京做官,自然不懂我们州官的无奈,这事依情理自然该当作不知,按律怎么都得把人找回来交给她父亲,下官自然可以先找回人将人收押上报,可是……大人啊……”
通判眯着眼,本就小的眼睛此刻更是看不见,“那些人,他们也是有自己知道事情的渠道的,要是一个不查被他们知道了我们找到了人却没给他们,会闹起来的,和那等刁民是说不清的,闹得大了就是下官们办事不严,甚至还会得到皇上的治罪。”
“何况,一个是关押上报案情,两个也是,上千个我们都一一上报吗?不说京城的大人们是否会感到厌烦,就淮洲的牢房也没这么大,关不下这么多人。”
通判暗暗叹气,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模样,摊摊手,“不是我们不这么做,实在是没办法。”
“大人,你是京官,你不懂我们的为难之处,我们理解。”
“但也希望……你能理解理解我们啊。”
通判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仿佛萧共秋的生气,萧共秋要治他们的罪,就是天理不容一般。
萧共秋的眼神冷到发烫,这些人又是这副状态,不管是在京还是在淮州,碰到的都是这样,这些人还真是……坏得一模一样。
真觉得他们拿他们没办法了?
五加听得气愤不已,他就是普通老百姓,若不是大人路过救了他,他早就被这些不把百姓命当命的大人给打死了。
跟着大人办了这么多案,受了这么多气,没道理现在大人都是郡马了还要受气。
五加越想越生气,当即道:“大人,我去找郡主!”
有郡主在,他看这些人还敢不敢这么对大人!
五加昂着脖子,撅着嘴,小人得志的实体化。
通判笑呵呵地:“这么点小事,怎么好麻烦郡主,这位郎君就别跑这么一路了。”
五加还想说什么,通判语气冷了下来,直言:“莫不是这位郎君认为你家大人,连点案子都办不好?”
这话五加可不敢背,他又不会说话,努努嘴,最后只能将愤愤不平的目光投向萧共秋。
萧共秋压下怒意,他这所有的发怒都是在和通判打擂台罢了。
他是,通判也是。
他想从他那里得到消息。
通判想留下他。
他这里分的人少,大头的都在郡主那。
萧共秋的心如同被无形的蚂蚁啃噬,令他坐立不安,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人手的分配是怎样的,现在又不能问竹影。
空气瞬间凝滞,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除了萧共秋几人外,通判一人待在内,似一点也不怕竹影将他杀害似的,此刻甚至还有心思喝茶。
氛围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萧共秋想着,不能等郡主来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也要把事情闹大,闹得他们不得不派出人手来,人手分散,总归是有好处的。
正当他思索该以怎样的事情搞破坏时,衙役来禀,“大人,外面有一群人说是郡主的人,来找萧大人的。”
通判愣了下,手中温热的茶盏被他放下,瞥了眼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几人,眉峰紧缩:“萧大人,您看?”
“让他们进来吧。”
这个时候真是郡主的人?
屋内的人皆沉下心,等待着‘郡主的人’的到来。
不一会儿,一群身着青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似没察觉到内部的氛围般,迈步到了正中央,先是对通判点头,最后朝着萧共秋行礼:“草民乃是郡主府府医的徒孙,郡主特派我等前来协助郡马。”
空气宁静,落针可闻。
通判肉眼可见地一滞,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府医……徒孙需要协助萧大人什么?”
难不成他们都知道了?
通判狐疑地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一群人,不得不开始思索,他要不要叫些侍卫进来,现在敌众我寡得太厉害了些。
可现在叫人进来,是不是太没面子了些。
柳闻钟,也就是神医门此代三师兄,笑容温和,侧身拱手解释道:“郡主言,来淮州一途郡马感染风寒未得到休息,身子常年羸弱如今怕是查案劳累异常,让我等时刻监督郡马好好休息好好喝药。”
萧共秋神情滞了一秒,看着眼前一群陌生面孔,在为他和郡主的恩爱加码。
通判尴尬笑笑:“原来如此,我等还给郡马这么多的卷宗,实在是不该。”
“郡马如今可感觉到了不适?”
萧共秋捂着脑袋,往后一倒,五加眼疾手快一扶,大喊:“郡马昏过去了!”
本想装头疼的萧共秋,此刻不得不顺着五加的话闭上眼。
柳闻钟神色一紧,立马上前,还未把脉,只扫了眼他就知道这是装的。
刚悬起的心也松了口气,像模像样的搭脉,沉重道:“郡马的身体……还是没调理好啊……”
通判看过来,其他师弟师妹们很自然地挤上前,一人一句。
“郡马没事吧?”
“怎么会没调理好呢?”
“哎呀,一定是郡马赶路太劳累,到了又没休息,这样一拖不就垮了吗?”
“……”
通判站起来,再次看了过去,全是人头!
气得他甩了甩袖子,这些人长这么高做什么?
通判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见这些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不悦道:“让本官看看,若是郡马在府衙出事,也不好和郡主交代啊。”
柳闻钟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掀开衣袖往下一按。
五加忙捂住自己想要惊呼的嘴,他是没脑子,竹影都没动静,那大人自然是安全的。
柳闻钟扎完后,萧共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得病态了起来,待他收好银针,再次搭脉后,挤来挤去的师弟师妹们终于让出了道。
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赔罪,那年轻的模样,说着诚恳的歉语,通判还真不好说什么。
只能忍着怒意,再看去时,瞪大双眼:“郡马怎么脸色这么差!”
“还不快把郡马扶到厢房去!”通判招呼着人,骂骂咧咧:“一个个的,这点事都做不好。”
五加一个上前,扛着萧共秋就走。
他可不放心这里的人碰他家大人。
到了厢房,竹影关上门,萧共秋这才睁开眼,见竹影点头,他才问道:“郡主为何派你们来?”
柳闻钟温和地将在‘入青远’内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后,又想到了郡主郡马感情很好,很认真的安慰:“郡马您放心,郡主如今很安全,只是我们如今不知道该怎么找那老毒师,有些特征和寻毒方法,其余的还要请郡马帮忙。”
柳闻钟率领着师弟师妹们做辑。
“不必如此。”萧共秋将人拉起,“害郡主之人,就算没有你们,我也会找出来。”
两方人马一对,脸色皆变了变。
造反的人根本按耐不住,下毒只是开胃菜,萧共秋担忧张流徽那边出事。
而柳闻钟更多担忧的,是他们,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下去。
他身为三师兄,又是淮洲一带的主事人,知道的事情不少。
神医门中有一师叔,曾经不顾百姓们的意愿,私自下毒试药,被上任门主发现后挑断了手筋脚筋,为了防止她再治毒害人,最后准备上报朝廷要处死师叔的时候。
师叔被人救走了。
之后神医门每个地方的主事人都被告知了,每个地方都在搜查这位师叔。
刚被挑断的手筋脚筋,难保不会被续上。
这样一个心思歹毒的人,手脚齐全谁又说得准她会不会再害人?
柳闻钟僵硬着把这件事告诉了萧共秋,并直言:“如果真是这位师叔,我们大概都得死在这儿。”
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师叔的毒术已经出神入化,是门内毒术第一人。
本是让她继续传承毒道的。
神医门自然会学毒,不知道毒怎么解毒。
神医门的毒都是有解药的,且门中弟子,人人都会。
柳闻钟怕的不是那些毒,怕的是这位师叔后面再练的毒,要真是她,她不可能不再创造新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