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时候被一刀劈得高热不退,他是想着这个女人才熬过来得。
如今思念姜芷微的心情是不是能再救他一次?
沉入水底的时候,王峥这样想着。
她会哭的罢?就算在人前一切正常,但在梦中许是会流泪的。
他抢了婚书走,算不算食言?
姜夫人会如何用言语谴责他?
胆小鬼?懦夫?
单是想起就让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哪里有这样的呢?跨过千难万险,宝珠就在眼前,却是泄了气,转身离去。
他不会的,这一次一定一定要再回到姜芷微身边。
姜夫人也一定一样。
对于徐熹这个计划外的小变化,王峥一直当是停在他肩膀上的蜻蜓,影响微乎其微,且总要飞走的。
他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观察着飘动的云,估算着之后的天气。
几个主岛差不多打散了,收尾得差不多,倒是快些回去罢,越久越惹人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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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从襄助的银角夫人还是正在海上漂游的战船上都传来捷讯。
破坏倭寇的船只、占领根据的岛屿,苏大人上午写好了奏折下午便要更新的,一时间竟比战事焦灼时更忙碌了。
只是战事推进顺利,不是每个人都乐见其成的,有人反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先前被打了板子的裴裘,方才将伤养好了,却发现敌方已经颓败,竟是半点功勋都无,还犯了军纪。
经年筹谋一瞬落空,他越想越不对劲。
闯营那日他确实得了些确切消息才行动的,帐中光线昏暗,又有旁人逼迫,他只看了个轮廓便被架着出去打板子,实际并未将人看清。
但一个将军如何能连日来不见光,门口还有重兵把守,访客一律不见。苏辕那老斯看瞧着便对排兵布阵一窍不通,那些船只上的调度究竟是何人做主?
裴裘心中不甘,便日夜观察主帐,时间一久,倒真叫他发现了些端倪。
屋内的声音清而脆,丝毫不像传令的将军,偶然伸出来的、细白的手指也半点不像行军之人。只怕是有人假借王峥之名,假传军令。
裴副官也是吃了教训,这次他探营换在了少人的夜里。并且自带照明的烛火和一把匕首,只要瞧见那人不是王峥,便一刀割下他的头,看这个人是否还能躲藏狡辩。
夜里很静,战态难改军士们也不必个个都绷紧神经,除了照常值守的大都陷入了沉眠。
就连仗门口的守军换值都出现了空挡,实在是天助他也。
裴裘一个闪身从帐口窜入,蹑手蹑脚的不自觉地摸出怀中的钢刀,他虽然提了灯,但在帐内半点燃火的意思都无。
只伸手将要掀开榻上的薄被,却听身后轻轻“啵”地一声。
有人吹然了火折子,桌上的蜡烛被点燃召见王峥一双似笑非笑的眼。身后站着抱着刀的卫小将正杀气腾腾地看过来。
裴裘一瞬愣住,手中的匕首还未来得及隐藏,腰间挂着的随身灯便被体贴的点燃了。
王峥将火折子轻轻盖住,笑问:“裴副官,深夜来访怎么不打招呼?”
如同被猛虎盯上一般,裴裘头皮发麻一瞬说不出话来。
“这种把戏我对倭寇也用过,”王峥凑近,伸手穿过裴副官握着匕首的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换上倭寇的服饰,在他们庆功酒酣之时,一刀斩下主将的头颅,这便是速胜的原由了。”
裴裘早已经冷汗涔涔,疑心这个北边来的将军早已经摸清他的底细。
他的目光扫过王峥又扫过自己的刀,寒光映着王怀川的眼睛,他到底知道大势已去,手上一松,匕首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将军饶命!”裴裘“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想行刺主将?”卫疏冷冷地盯着裴裘,“还是探听营中机密?”
这两项发落起来可全然不同,裴裘盯着地在想什么理由能够从轻。
怎么是王峥呢?
怎么可能是王峥呢?!
“将他关入军府之中,再决发落。”王将军俯视着这个垂头不语地男人,忽地笑道:“愿赌服输啊,裴副将。”
裴裘的眼睛猛然瞪大,不可置信地抬头,可人被压着往外,只瞧见王峥的背影。
这便是最后一环了,捉住了叛将的钩子,之后再慢慢审问。
王峥坐在床沿盯着炭火眸色沉沉,他添了把炭火,忽地叹出一口气。
他回营有一会儿了,被替下的柏弘面上的妆应当都洗干净了。
可应当来探望他的人始终不见踪影。
是生气了罢?
他抢了婚书,又音讯全无的留下这样的烂摊子给姜夫人。
总是应当的。
一行人里王峥先回了主帐,身为主将他总有事物要处理,从不好叫那个李代桃僵的后生小子日夜难安。
倒是周三娘从船上下来,是先去见了姜芷微。
在船上过日子总不会如同在家一般精致,她衣摆染尘却神采奕奕。
姜夫人见了她这番样子,眼中亦带了笑:“一路可还顺利?”
“托你的福,”周怡脸色难有柔和的神色,在柔和的烛光下叫人忍不住猜测起她年轻时候的风采,“我在海上十余年,从来没有收获更丰厚的时候了。”
“如此便好,酒菜早早备下了,周娘子可否赏脸?”
现在这种局面对她们都是再好不过了,银角蛟博得了前程,姜夫人救回了情郎。
周怡在船上吃多了干饼,佳肴在前她也不客气,狠扒了几口忽地想起还有事需得提起。
只见周三娘饮了一口茶压下饭粒,将杯盏倾向姜夫人。
为了迎接贵客,泡的是上好的龙井茶。
“姜夫人你瞧,这是什么颜色?”
饶是见多识广的姜芷微一时也拿不定她的意思。
于是周三娘又夹起一筷子腌菜:“再瞧瞧这咸菜的颜色可对?”
姜芷微这次懂了,她不由得偏过头去轻轻笑。
“我早就想说了,你将男人也太当回事了,”周怡又继续扒饭,“两条腿的男人对了去,哪里值得你又去求人又花心思的...”
周三娘还记得那天早晨姜芷微的落魄模样,这个女子从小便是体面的,自己就算落入绝境那双眼睛都仍然会透着光。
“他不是别人...”
话还没说完,便见到三娘子瞪过来,姜芷微忙补上:“他是黄州的守将。”
“王将军许了我头功,说什么要让我进紫禁城见官家,我倒是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回去。”
周怡放了筷子,似乎也一下子想起了王将军的好。
“但就算是这样,你瞧,我也不会替你那相好说什么好话,他在我的船上和你的婢女日夜待在一处,怕是早已失了清白。”
“姜芷微,事情已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同北上?”
一路有银角蛟护送也不怕被旁的人纠缠。
“我会与阿弟去信说明,就算将军未提,也定然履诺,”姜芷微垂眸,半晌道:“只是何时动身...三娘让我想想...”
“无亲无故的,你留在此处还有什么事情做么?”
周怡不知什么时候将她的心思猜的清楚。她们知道彼此底细,假话便不必说了。
姜芷微额当初追来黄州是如何想的?
是同王峥度过这一难关后,劝他卸甲归田,再一同游山览水,共享春光。
但如今呢?
女人手轻轻拂上她的心口。
这个人平安回来固然很好,但是那日心口的疼痛,她也不曾忘怀。
他们之间从来是都是欢愉一瞬,紧接着便是缠绵的苦痛。
半晌姜芷微开口道:“我还有朋友乡邻,这黄州的一草一木我都愿意呵护。这里是我和阿弟发迹的地方。”
回想到那段日子,姜芷微眼中透出柔和的光。
“经历过大战,黄州百废待兴,我也想帮上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老实说当过贼的少不得有几分狡诈多疑在, 但周怡这次却没有半点从前的小心。
她献上了倭首的头颅,叫这连续数十年的海乱终结,就算朝廷不嘉奖她, 后世一定也会将她的名姓流传。
至于王怀川为何这般做, 银角夫人也懒得去猜,她命硬, 什么都能接住的。
出海的军士陆陆续续地返航,苏大人写了几封折子快马加急报上京, 坏消息后边立马来了好消息, 只希望早过先头的一茬。
至于王将军,仍在营中养病, 众人只知道他病了许久, 不知道是不是伤入肺腑了,几大碗药汤天天送, 也不见好。
王峥许久未有这样悠闲的时刻了, 一旦停下来身体上的伤病便会反扑过来,他是有装病的打算,可竟真的病了。再加上先前被周三娘砍了脚, 如今要拄拐而行,被苏辕见了只摸着胡子在折子上多添了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