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的长安侯世子也问过这个问题,少年气盛未想过被拒绝,自然未有此刻的忐忑。
去西北,去王峥的故乡沧州,见他的父母家人,看他自小生长的地方。
女人手中的篦子掉在桌台上,身后传来粗鲁的开门之声。
到底是弄不明白姜夫人是被声响吓到,还是因为王峥话中的深意。
姜芷微乌发披肩,她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回首望去。
却是有些好奇,设局的到底是什么人。
先闯进来几个眼生的婆子,紧跟着的便是眼神凌厉的贵妇人。
刘静薇支使人撞开了门,未有招呼,本是想要捉一个措手不及,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官眷,打的是捉奸在床的主意。
可见到的却是佳人对镜绾发的场景,像是走错戏台,一时间有些切切私语。
“不是说有外男么?”
“这不是琅琊新来的那个么?”
姜芷微众目睽睽之下被长公主唤道身旁,出尽风头,自然有很多人乐得看她的笑话。
发髻仿佛贵妇人的脸面,若是披头散发不妥帖,是会叫人猜测的,刘静薇不过犹豫了一瞬,便直觉她是在装腔作势。
“这是怎么了?”
姜芷微坐在镜前先开了口,铜镜映出她一双眉眼。
“我倒不知我身份何曾如此贵重,不过失陪了一会儿,竟叫刘夫人如此兴师动众来寻我。”
“我亦想知道姜夫人怎会无缘无故在此躲懒?可是这燕京城的贵妇人都没有与你投契的?” 刘静薇耐着性子和她寒暄,将要压不住眼中的暗潮。
姜芷微余光扫过窗台,已未见人影,开口解释:“刘夫人可是冤枉我了,我不过脏了裙子,在此处等着婢子过来更衣罢了。”
她似是有些疑惑:“此处偏僻,夫人是如何找到的?”
“是有人通传有人在公主府私会,行不轨之事。”
“何人这般胆大?”姜夫人放下手中梳,因为讶异而微微睁大双眸。
刘静薇勾起唇却说:“仆下将要仔细查看这间屋子,还请姜夫人见谅。”
姜芷微也不恼,便行止间相敬悠悠地继续梳妆,倒叫人摸不清底细。
心中想的却是登徒子可是在窗边,她可要镇住这些夫人,不要让人像竹篓中的长颈鸭四处张望才好。
“刘夫人自然是可以查看的,我不过是宾客,借用长公主的厢房而已,” 她垂下眼,“只是...夫人如今可是代公主行事?”
在别人府上出事,怎么都是应该主人家领人来问罪惩处,更何况是在皇家庭院,如此僭越却是稍显嚣张的。
“公主雅兴正浓,如何敢叨扰,我怎么也算是热心肠,便顺手帮帮忙。”刘静薇眼神示意两旁仆从。
婆子们得令迅冲上前拉开床幔,掀开锦衾,却未见到散乱的床铺,刘静薇晃神,但又很快盯上了屋内的储柜。
很快柜门大开,不见阳光的被褥枕头被丢在地上,杂物散乱,寻不到人,便成了一场闹剧,婆子的动作愈发粗鲁了起来,甚至有趴下去探查床底的。
“刘夫人许是找错了房间,” 姜芷微拢着发起身,朝着瞧热闹的妇人屈膝行礼,“未有梳妆的模样叫夫人们见了真是失礼。”
刘静薇深吸一口气,却是未有放弃:“窗外呢?去看看窗外有没有痕迹。”
“这...”也有人觉得不妥,跟着来的夫人们不仅仅是刘静薇的簇拥,还有些真切爱看热闹的。
屋内未有寻到外男,难道去外间随便扯一个拉过来污蔑么?
实在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可是姜夫人,此处如此偏僻,你为何会在此?”有人出声问她。
姜芷微苦笑:“我不慎被撞到了,脏了裙子,被个小侍女领到厢房内,正等着我的丫鬟呢,这路弯弯绕绕的,也不知寻到路了没。”
“如此...”在此的夫人也不是愚笨的,这便是有人想整治这位出风头的夫人了,不过姜夫人倒是好涵养,这种境况也能镇静自若的,便说了些圆场的话,“好说,遣人去再催一催便好。”
“不知刘夫人可否帮我这个忙?”姜芷微看着满地狼藉缓缓勾起唇角。
刘静薇望过来,一时未能掩住眼中的凶戾。
“刘夫人带着如此多仆从,遣一个帮我传信想是也不妨事的吧?”姜芷微似乎未觉,笑盈盈地请求。
她盯着姜芷微看了一瞬,忽地笑起来:“自然是可以的。”
“惊扰姜夫人了,”刘静薇亦是弓身行礼,“诸位夫人,我将带着婆子先去其他屋子查看,若是尚有力气,可跟我一起,这种丑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总要搜寻齐全了才好。”
说完,便对着屋内的婆子使了颜色。
“我离席太早,但有些好奇今年秋日宴的花王揭晓了未有?”姜芷微温声询问屋外的夫人们。
“倒是未有的,你赶着些换衫许是能赶上见的。”有人答她。
“如此便好,”姜芷微面露期待,“还望传信的人手脚能快些,我可是想亲眼瞧一瞧这花王的装扮呢。”
不过姜夫人这样一提,倒是勾起夫人们的心思。
本不过是似是而非的传闻,见刘静薇步履生风,便以为有个泼天的热闹可看,如今这热闹大抵是看完了,会宴会上继续赏花亦是不错的。
这年年猜花王,不少夫人下了注赌输赢呢。
这样一打岔,便有夫人们三三两两一起往宴上走了。
留下跟着刘静薇硬撑着的,大多是她相熟的夫人。
“刘夫人,”姜芷微在一行人临走前唤住,“来日我与你下帖子可好?”
刘静薇转身看她:“姜姊姊哪里的话,是我要上门为今天的鲁莽赔罪才是。”
“刘夫人不过是性子急了些,总归是热心肠的,”姜芷微轻笑道,“只是拜访应是有来有往的,这次应是轮到我去夫人府上了。”
这般阴损的局,姜芷微原以为会是与她有深仇大恨的那位老太君。
是以初见刘静薇的时候着实有些惊讶的,不过也很快想通了关窍。
女子的仇恨无非是妒怨。
想必她曾供养多年的“哥哥”,还忘不了她的恩情罢?
只是如今这般说出来,是想给刘静薇难堪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曾经有过往往来的夫人亦能如此对待, 想来刘静薇的温和笑靥难有几分真心。
这场闹剧动静不小,很快就传到长公主处。原来是宴中小憩,夫人们花园散步赏花的时候听了丫鬟的传报, 便被撺掇着一同去瞧个热闹。
虽说这燕京城中流言可盈框, 但亲眼见到总多有几分能与旁人说道的。
便有许多人凑热闹目睹这场闹剧,也不知刘夫人要如何收场。
姜芷微在狼藉的屋子里与几位好心陪同的夫人一同等了一会, 很快等到了琼星,只是与她一同来的还有长公主身侧的女使, 笑盈盈地说取了长公主的旧衣让她试试。
旧衣不过是客气的话, 那月白色的衣衫未有折痕,绣纹亦是精湛, 衣服又妥帖地选了与她衣衫相近的颜色, 女使身后还跟着捧着头面的小丫鬟。
这般倒是好的有些过头了。
“请夫人梳妆。”几个丫鬟将她围在铜镜之前,七手八脚地在面上鼓捣着。
姜芷微按下在她鬓间簪发的手:“这钗有些太过贵重了。”
为首的女使却道:“哎, 姜夫人, 库房中的这钗可是一直落灰呢,这么好的东珠放在暗无天日的库房之中可是会哭泣的。”
琼星想挤开人过来看顾一下主子,可刚踏出一步, 便被女使捉住了,只得无助地站在一旁, 看这自家小姐任人揉搓。
“这口脂就不必了吧?”姜芷微再次抗议。
“夫人,”可那膏脂不停顿地晕在姜芷微的唇上,伴着些花言巧语, “这不过是滋润嘴唇的, ”
这样一番收拾出来,若说初来时是含蓄素雅,如今又添了几分矜贵。
回到宴席却又是跟着女使被领到了长公主身侧, 方才的闹剧似乎未有丝毫影响,宴中觥筹交错,依旧是热闹的,只是刘静薇方才的座位一直未见人来。
“这一身倒是衬你。”长公主扫了她一眼似是很满意。
“让娘娘费心了。”姜芷微曲身行礼。
“你出了事我可不好...”长公主顿了顿,似是转了个话头,“向你家长辈交代。”
她家长辈?家中如今说得上话的长辈只有外祖父了,可他远在琅琊,哪里同长公主有交情。
有如此言语,长公主定然是知道方才的闹剧了,也不知道是知晓了几分,弄清原委了未有。
“花王将要出来了,”长公主吩咐女使,“将纱帘掀开,这布置可是花了一些心思的。”
姜芷微正坐于长公主身侧,随着女使的动作望出去,见到席间走动的人影。
王峥揽着个眼生的后生姗姗来迟,他似是有些微醺了,走路摇摆,险些碰掉旁人桌上的酒盏,被他揽着的后生脸色算不上好,却未有多言,乖顺地与他共享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