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自己在第二个攻略任务之所以能认出醉骨果,还要多亏了云溪当初的随口一提。
可见,学什么都有用。
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云溪讲课深入浅出,每样药材都让江遥亲手摸过、尝过后,才会细细讲解用途。不过半个时辰下来,江遥就已经将云溪带来的药材认得差不多了。
云溪见她掌握得还不错,便说学医不可急功近利,应该循序渐进,于是收了药箱,不再往下讲了。
江遥吸收完新知识,愉快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子。她不经意朝东侧那架屏风瞥了一眼,只这一眼,差点没吓得她魂飞魄散。
坐在她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屏风底部露出的一角黑色鞋尖。
她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江遥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神色如常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可是云溪还是注意到了她方才的那点异样,好奇地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朝屏风望去。
目光触及屏风的那一刻,云溪疑惑地发出了一声“噫?”随即站起身,向那架屏风走去。
完了,被发现了,这下必死无疑。
江遥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各种解释的理由。
她闭着眼睛,听见云溪的脚步停住了,约莫是已经走到了屏风跟前。
屋内的气氛沉默得近乎诡异。
尽管做了诸多心理建设,但江遥还是不敢睁眼。她正要硬着头皮解释,云溪的声音却先一步传进了耳中:“这幅屏风上绘的山水倒是别致,既有江南的韵味,又有几分月初国山水的风致。”
江遥睁开眼,只见云溪全副心神似乎都放在欣赏那副山水屏风上,并未注意到旁的异样。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又逃过一劫。
她稳了稳心神,也走到云溪身旁,装模作样地端详起屏风来。
屏风上的山水图意境疏淡,远山隐隐,只以淡墨勾勒轮廓,便有了云霭缭绕之感。零星的雨丝被风吹散,斜斜地落在开阔的江面上,漾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
景物虽简单,布局却极有章法。
景是江南景,绘画的技法却带着月初国的影子。
江遥道:“听闻这位画师曾在我们月初国游历过,也难怪你会说有月初国山水的风致了。”
云溪莞尔一笑,眉眼弯弯:“原来是这样。”她的目光在屏风上又多停留了一瞬,似仍在欣赏,却又显得意味深长。
江遥趁机移开话题:“听闻小溪妹妹对茶颇有研究,不如品品我们月初国的茶叶好不好?”她说着,转身去取茶叶,借着这个动作,悄悄垂下脚尖,轻踢了下宋清时的脚。
宋清时的鞋尖很快收了回去。
江遥这才放下了心,端着茶叶转过身,递到了云溪面前。
云溪狡黠一笑:“好茶叶自然要配好茶具,我可是老早就看见姐姐寝屋里的那套天青釉茶具了,温润如玉,釉色如天,一看便是上品。如今好容易得了机会,我可要用一用。”她说着,不等江遥开口,便抬脚要往东次间去拿茶具。
“等一等!”江遥的嗓音几乎变了调。
云溪被她吓了一跳,脚步顿住,小心翼翼开口:“阿遥姐姐,是我太唐突了吗?”
“不不不。”江遥连忙摆手,竭力露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跑腿的道理,我去拿茶具。”
她生怕云溪会跟自己抢这趟差事,话音未落便掀开帘子,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去。
东次间内,江遥环视了一圈,见整个屋子里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她不由心中纳罕:楚眀霄和谢瑜究竟是藏在了哪里,怎么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但云溪还在外面等着,她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到柜前取了那套天青釉茶具,便匆匆出去了。
云溪接过茶具,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关切地问:“阿遥姐姐,你是不舒服吗,怎么脸色忽然变得这样差?”
“有吗?”江遥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口搪塞:“可能是我比较认床,这几天夜里总失眠。方才一去寝屋拿茶具,便又想起了那种辗转难眠的感觉了,脸色就差了些。”
云溪闻言,立刻蹙眉,连茶也顾不上泡了,将茶具轻轻搁在桌上,认真道:“失眠可是很严重的问题了,若是调理不好,恐会伤及气血。”
她拉过江遥的手腕,手搭上脉门,凝神号了片刻,眉心微动:“从脉象上来看,你近来确实心神不宁,也难怪会失眠了。这样吧,我先给你开一个安神的方子,不过这方子须得结合你床榻的朝向和枕头的高低来调整用药,我先去你的寝屋看看。”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呢。”江遥忙要拦她。
可已经晚了,一遇上看病的事,云溪好像便格外认真执着,她提着裙摆,已经掀开帘子踏进了东次间。
***
东次间内。
云溪坐在江遥的床沿上,双脚悬空,仔仔细细地量着枕头的高低,又伸手按了按,表情很是专注认真。
床帷不知道怎么撩起了一角,垂落得不太齐整,看着有些碍眼。
江遥弯下腰,正要将床帷扯平,低头的一刹那,却不期然与藏在榻底下的楚眀霄和谢瑜对上了视线。
江遥脑子砰地一声炸起了烟花,差点惊呼出口。
怪不得哪里都找不到,原来是藏在这里!
这张床榻江遥一个人睡时还觉得颇为宽敞,可此刻,两个身量挺拔的男子一起缩在塌底下,竟显得格外拥挤。
因为空间狭小,他们两个的姿势特别诡异。
楚眀霄的腿无处安放,只好搭在谢瑜后膝上;谢瑜的胳膊则被挤得压在楚眀霄的脸侧。两个人紧紧贴着地面,连衣袍上都沾了些灰尘,看着颇为狼狈。
看见江遥终于朝他们望过来,楚眀霄委屈地撇了撇嘴,谢瑜则是略显无奈地笑了一下。
江遥再次深吸了口气,默不作声地放下了床帷。
作者有话说:
云溪(认真):我们至今仍不清楚,今夜的瞻云馆到底来了多少人?
捉迷藏进行中。
床底下的楚眀霄和谢瑜: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江遥(笑得很命苦的样子)(落下床帷):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错了,重来重来。
第73章 男主反攻略9 他轻轻拥住
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周旋, 江遥终于成功将云溪送出了门。
夜凉如水,月光洒下清辉。云溪和春月并肩行走于庭院中,脚步轻轻。
春月回头望了一眼仍在房门前注目远送的明遥, 轻声问:“姑娘,你为什么没有戳穿明遥公主呢?”
那位异国公主方才神态举止那么异常,连她都看出来了, 自家姑娘那么聪慧, 定然不会没有察觉。
云溪闻言,绮丽的眉眼间划过浅淡笑意, 脚下步子未停。
春月从她的笑里读出了一点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小小得意。
只见云溪狡黠地眨了眨眼, 很是宽容地说:“每个人都有秘密, 阿遥姐姐既然不愿说, 那我也不会问。”
她只需要知道,明遥是个对景国无害的好人就足够了。
目送云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中后, 江遥才转身回到屋子里。
她回来时,宋清时已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坐在紫檀木圈椅上, 姿态懒散, 笑意倦怠。
对比起他的风度翩翩, 刚刚从东次间走出的谢瑜和楚眀霄, 就显得略微潦草了。
谢瑜还好,只是衣袍上沾了些灰尘, 他用帕子轻轻掸了掸,就几乎看不见了。
但楚眀霄却狼狈得多, 除了灰尘,他的脸颊上还印着一道红印,大约是方才被谢瑜的胳膊压出来的, 发丝也有些乱。
“呵。”宋清时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单语气词,看向他们二人的目光淡淡,却又能看出几分揶揄。
“你什么意思?”楚眀霄立刻竖起了眉毛,开始战斗模式。
宋清时唇角微扯,语气轻飘飘的:“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眼看战局又起,江遥不禁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沉吟片刻后,她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那个,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谈话比较好。我去那边的厢房等着,你们商量一下,谁先来找我。”
她终于意识到,只要眼前的这三个人待在一起,准确点说是宋清时和楚眀霄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里,她就永远会有断不完的官司,那么索性不如分开谈谈。
一个一个来,总不会吵起来了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推开门,去了正屋旁边的西厢房。
也不知道他们最终是怎么决定的顺序。一刻钟后,西厢房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谢瑜。
他进门后,与江遥相对而立,沉默了许久。
江遥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在这三个人中,她愧疚最为深重的,就是谢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