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么凶做什么,就当我瞎说,蒜鸟嘛......”
“不就是一个崇安城,我又没有怕.......”
他怕的,从始至终可都不是刀剑。
而是阿兄在身旁。
他若没有护好阿兄,等他回到淮南,父王和母妃一定会.......
朱载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垂首抿唇,不再言语。
朱焽虽然看不到阿弟的神情,却仍照旧拍了拍阿弟的肩膀:
“阿弟,没事的,之前听余县令的意思,谢上卿不是也还在城内吗?”
“谢上卿既能平安待在城内,咱们又如何不行呢?”
朱载仍没有言语,二娘却想起了阿妹的嘱咐,轻声道:
“谈及此事,请容卑职多嘴一句,余县令有吩咐,请二位去拜见谢上卿时,一定不要称呼谢上卿为上卿,这个官职是如今这位皇帝封的......”
改动称呼的缘由,余幼嘉没有嘱咐的太细,是二娘自己自作主张加的。
不过她到底聪慧,用的是旁人都能信得过的缘由,又特地留了半句,留下令人遐想的空间。
鉴于狗皇帝实在太昏聩,几乎没有多想,两兄弟就都明白了过来。
朱焽仍然揽着阿弟,劝慰道:
“走嘛,别生气,你看你天天生气,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
朱载气急,可当着温婉娘子的面,又不能真和阿兄辩驳,一时间只剩下咬牙切齿的神情。
二娘也少见感情这样好的兄弟,弯眉笑了一瞬,但又很快回神,退步躬身,往城门口引了一引:
“如此,请二位随卑职前来。”
温吞青年颔首,交代亲卫几句,便含笑推着仍有些别扭的自家阿弟往开了一道缝隙的城门口走去。
朱载初时不愿,可越走,越是觉得不对。
前头仍是不自称‘小女’而自称‘卑职’的温婉娘子,而身旁则是宛若田间地头漫步,通身闲散的阿兄。
无论如何看,还是只有自己顶用。
于是,等过城门,还是没有见到人后,朱载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崇安和我上次来时差别很大,缘何如此?”
二娘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在带着人走过城门口后,举起藏在手中的呼哨,而后,一气成鸣。
早已藏在城门草垛后的娘子军们立马一拥而上,略过脸色稍变的朱载,和仍温吞闲适的朱焽,以人组柱,将厚重的城门死死封紧。
朱载沉默几息,方哑声道:
“都是女子?”
他原先昏迷,没有看到流民接近崇安时的情况。
可朱焽倒是因为看到了城墙上女子们射箭的场景而多少知道一些,替二娘回道:
“没猜错的话,崇安城内,纵使不是全部都是女子,也应当占了大多数。”
如此,崇安城外的沃土,以及余县令选择封城,才算是有了缘由。
若城内有人,哪怕是足够多的女子,此城也不必落得一个封锁城门的下场。
只怕从一开始,这个城的情况就很差,差到不封城,便无法自持......
朱焽叹了口气,却忽略了身旁阿弟望向他时颇有些隐晦的眼神。
朱载握拳半晌,只哑声问道:
“这些事情,阿兄为何没有和我说过?”
若是早知道这件事,或许,他也不会担心的成宿难以入眠。
或许,他们早早就能入城。
为什么不同他说这些事情呢?
他们不是亲兄弟吗?
还是,阿兄分明聪慧,只是.....防了他一手?
朱焽闻言,微微有些诧异,旋即开怀大笑:
“我忘记啦!不过如今知道也不迟嘛?”
“阿弟,你别总是一惊一乍的,此处不会有危险的,哪怕有危险,阿兄也一定护着你!”
朱载没有吭声,二娘却已合好城门,回头道:
“世子,公子,请容卑职为你们引去谢先生家的路。”
“只是还有一件事,需说在前头,谢先生正在闭门谢客,卑职只负责引路,叩门递拜帖等杂事,需得你们自己去做。”
“既你们有心拜访名臣,无论能不能见到,也还请不要轻慢于他。”
朱焽脸上笑意仍在,一一记了,方才道:
“自然应当如此。”
“只是今日,为何没有见到余县令?”
来啦来啦!又是准时的一天!
第231章 无礼之徒
果然,还是问到了嘉妹。
二娘想起仍躺在床上高热不断的妹妹,心中一跳,脸上也沉了下来,只言简意赅道:
“公务繁忙,不便相见。”
“你们也不必多担心什么,崇安城中虽只有娘子军驻守,没几个男子,可每个都敢说自己是一个能顶三个男子的好手。”
“只要你们别犯糊涂,做出些失礼的事情,在见到谢先生之前,便可以一直待在城内,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便找一位巡逻的娘子军说,自然有人上报到杂勤处,为你们带来。”
虽然只是平常的嘱咐,可这言语里内含的意思甚多。
朱焽神色一怔后,便微微颔首,朱载却又是猛然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道:
“未见到谢先生,一直待在城内......?不能出城?”
“原先你怎么没有说这话?”
这是什么意思.......
软禁?
扣押?
朱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二娘,那双本应俊俏,明朗,澄澈的少年眼瞳中,早已有所雏形的窥伺之意一时难以掩藏。
朱焽好性子,为阻止一场闹剧而连连出声劝慰:
“没事的阿弟,只是一件小事,什么时候说都是一样的。”
“使者也勿怪,我阿弟一向是这样的脾气,他脾气烈,但是个好孩子......”
朱焽素来温吞,按理来说,他的劝慰素来是很有用的。
但架不住二娘切切实实对上了淮南王家二公子的那个眼神。
二娘不知道如何形容那个犹如幼兽窥探猎物的眼神,但她知道,此人若是反应过来,绝对不妙。
朱载被阿兄劝慰,又有些不甘,咬着牙还要说些什么。
二娘本就胆战心惊,眼见此人竟还要开口,一时间心头一跳,下意识先前两步,一巴掌呼在了对方脸上——
【啪!】
这一巴掌奇响无比,莫说是打人的,被打的,还是旁观此事发生的,都在一声巴掌声后,愣在了当场。
朱焽目瞪口呆,一时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而朱载,半边脸虽红,可眼神一下便清澈不少。
二娘心里一横,奋力挺直身板,高声道:
“本是你们非要进城见谢先生,如今放你们进城,你们却又说不能出城?”
“你们今日若没有见到谢先生,今日要走,明日要来,那崇安城还封什么城?!”
“我还让你们可以对巡逻的娘子军们说明要什么东西......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说你们若不捣乱,便可以随意走动!”
“不管你们如何想,但余县令与崇安已经仁至义尽!”
二娘想学着泼妇骂街,将此事糊弄过去,可想了又想,也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来,只得咬牙道:
“只有你这臭小子一见面就摸我,现在又说七说八胡乱揣度,为难他人.......”
“天下人里,就数你最坏了!!!”
“你们能待就待,不能待在城内就自己翻过城墙走,不过我们可不会给你们架云梯!”
可没见过能有人翻过四五丈高的城墙......
若是这两兄弟能翻,那娘子军们只怕也抵不住,她认了,她去向嘉妹领罚!
二娘自觉自己泼了好大一盆脏水给淮南王家的二公子,一时间也不敢多待,对着朱焽指了个方向,又道可以随意问路,便匆匆离开。
朱焽顾忌着阿弟,没敢留人,而朱载,脸上顶着好大一块指印,待在原地半晌也没回过神来。
朱焽温声宽慰道:
“这位小吏官许是有些生气,胡乱说了些话,阿弟不要往心里去......”
“她们不知道咱们,可你仔细想想其实也知道,凭你的武艺,如此兵卒寥寥的崇安,怎么能困住你呢?”
“况且还是那句话,既谢先生能待在崇安城,那崇安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
朱焽尽心尽力劝了一阵,本以为差不多,可抬眼一看,却见自家阿弟仍是一脸怔愣的模样,不免奇怪:
“......阿弟?”
朱载猛然回神,捂住了脸:
“阿兄,你刚刚说什么?”
费心费力说到口干舌燥的朱焽:“?”
朱焽看了一眼早已空荡的街道,又看了一眼阿弟脸上的红云,好笑道:
“我说,人早已经走了——”
朱载脸上的红云顿时更鲜艳了些,他咬牙道:
“她打我!”
“我,我.......”
朱焽拍了拍阿弟的肩膀,笑道: